几人进了书房,陆文昭才道:“禀告城主。”
穆铮“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遵照城主的吩咐,属下和庄武携重金先后走访了八位朔安城的谋士和掌兵的武将。”
他继续道。
“其中,谋士柳如诲、曹流,以及负责西营粮草的卢清,收了金银,也应了事情。”
穆铮:“其他的呢?”
陆文昭语气稍有严肃:“朔安城重臣崔世昌,将属下送去的礼单退了回来。他说,他说他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敢有二心。”
“负责城防的参军魏贺,态度更为强硬。他当场将东西掷于门外,还要绑了属下。”
“其余几人,态度暧昧,虽未明确拒绝,但也不肯松口,只说再观望观望。”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穆铮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文昭和庄武:“把话说完。”
庄武坦率道:“那崔世昌不肯收钱,还不老实。日前,他夜归府邸时,被几个劫匪截住。混乱之中,将其击杀。他身上的贵重东西都被取走。朔安城府衙已经受理,都道是遭劫匪抢劫行凶,目前正在城中搜捕那几个流窜歹徒。”
“至于魏贺...”庄武顿了顿,“此人武艺不俗,身边又常有亲兵跟随,硬碰硬易引起注意。属下便让人在他每日吃食里动了点手脚。那药让他从腹泻乏力开始,不易起疑,城防军都以为他是吃坏了肚子。两日前,他病情突然加重,呕血不止,不到两个时辰便去了。”
穆铮声音淡淡的:“知道了。”
几个人神情专注,安静立于一旁,等待穆铮下一步指令。
穆铮突然想起什么。“崔世昌,是那个写过《止戈韬略》的崔世昌?”
陆文昭:“正是。”
“可惜了。”穆铮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惋惜。“是个有脑子的,可惜不识好歹。”
......
朔安城使者踏入堂中时,穆铮正斜靠在桌案后,余光扫了扫进来之人。
使者躬身行礼,行为间未见卑色,很是从容,他开门见山:“拜见永宁城主。外臣奉命来接公主,请城主释放公主殿下,完好归还,两城之间,万事好商量。”
穆铮懒懒道:“朔安使者何出此言?不是你们主动送公主来的嘛,说什么两城交好,让公主来我这儿赏赏景,学学礼制。怎么如今倒叫我把公主放出来?”他眼中带笑,瞧着那人:“她在我这儿玩得甚是开心,乐不思蜀呢。”
朔安使者高庭面容严肃,不兜圈子:“我们已经知道,公主被软禁于府中。此事城主心知肚明,何必装糊涂。”
穆铮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大笑起来,笑声在堂中回荡,张狂得刺耳。“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来打呢!”穆铮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睥睨:“看来这女儿对他也不重要嘛,怎么就派个使者来?他自己怎么不来?”
高庭脸色微变,还未开口,穆铮语气愈发张狂:“行啊。让朔安城主带着他的城主令牌,恭恭敬敬送到我手上,再给我磕两个响头。我就考虑还他女儿。”
高庭面色沉下来:“城主说笑。你我两城来往互通,各有底牌,理应是平等互利,互相尊重。公主若有什么闪失,恐怕两城皆不得安宁。”
穆铮似笑非笑打量这人,听笑话一般听完他的话,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屑:“你这是在威胁我?”
高庭闻言,面色未变:“不敢。外臣不过是递话之人,岂敢威胁?只是永宁城强大,实在犯不上与朔安城纠葛。公主年幼,做错了事,朔安城愿以诚意弥补,粮食,金银,奇珍,您开口便是。只求两城从此和睦,各安其道。”
穆铮哼笑一声,将手中短刃往案上一丢,响声闷闷。“何必这么麻烦。你回去告诉朔安城主,女儿和朔安城,只能选一个。”
高庭面色微动。
穆铮睨他一眼,提醒道:“让他想好了。若是打,女儿和朔安城可就都没了。”
堂内静了片刻。
高庭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穆铮,不卑不亢:“既如此,便无甚好说了。”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朔安城可以是城主的朋友,但绝不可能是城主的奴仆。我们可以敬您,但是绝不跪您。您若以礼相待,我们涌泉相报。若您真想要那座城,那便用刀剑来夺,踏过我们的尸首,您才配当朔安城的主人。”
闻言,穆铮怔了一瞬,随即唇角微勾。
想不到朔安城主这等胆小鼠辈,手底下竟还有骨头这么硬的人,真是暴殄天物了。
有骨气之人说出来的话,听着让人心情都好了些。
他俊脸笑得好看。
“朔安城主让你来传话,大材小用了些。”他盯着高庭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留下吧。为我做事,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朔安城那边,我自有办法。你这样的人,不该只替人跑腿,跟着我,封候拜将,如何?”
高庭闻言,却只微微躬身,神色平静坦然:“谢城主抬爱。只是在下虽为使者,亦知忠义二字如何写。今日之言,句句带回。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大步穿过门廊,背影笔直。
看这架势,朔安城是备战充足了。若此人回城言明,裴守直必急不可耐,出兵接回女儿,届时战与不战,何时战,时机将不由自己把控,这份主动权,他从不喜交到别人手里。
穆铮盯着那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末了,他朝段肃递了个眼神。
段肃意会,无声无息地跟了出去。
穆铮声音从身后传来:“别让他太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