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竟然想的是魏荞,那个奴颜婢膝,沉闷无趣的祸头,他不禁暗骂自己,心里越发闷堵。
尚未尽兴,他气愤中断,摔门离去。
穆铮从楼上下来,脸色沉得可怕,隔着老远都感受的到他浑身戾气。
温姑娘本来想送精心制作的糕点给他,但看他这脸色,有些犹豫,眼看着他就要离开,这次过后,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她鼓起勇气,上前递上食盒,道:“穆……城主,我近日特意请了点心师傅学做了不少糕点。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穆铮声音生冷:“不用,你留着吃。”
边说边大步走,话落人早已走出门外,看都没看她一眼。
温姑娘眼睛红红,一滴泪划过脸颊砸在了精致点心上。
魏府。
杜荞刚一回府,魏含章和魏夫人便上前询问起情况来。
杜荞早就有所思忖,想来与城主攀近关系是他们愿意听到的,她如实作答,将今日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
魏含章听罢,沉默几瞬。
他面色严肃,低声嘱道:“阿荞,你务必要细心点盯紧城主,若是发现他行为有异,须速速告知于我,但若他真心心悦于你,那就不要违抗他,从了城主,于你于魏家,皆是福泽。你可听得明白?”
杜荞没说什么,点头乖巧应下。
“义父,阿荞今日有些累了,无事的话就先回房了。”
魏含章点头应允,她恭敬对二人行礼后便轻抬脚步离开了。
步子走得稳当,然心里却翻涌起来。
方才魏含章的话让杜荞心里猛猛一震。她理智思忖着,原来穆铮与魏含章不是铁板一块。也对,他们这些人,无情无义,向来为利相争相合,她确信了先前的猜测,穆铮这几日对她态度异常转好,定是有所图谋。只不过图谋什么,她还不能想得明白。
突然,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生发出来,或许她可以利用两人的嫌隙,借穆铮之手扳倒魏含章。
这个念头一起,心中竟如擂鼓一般。然后思绪更是不受控制地愈发强烈起来。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到了自己房门口,她动作如常,待门紧紧合上,她冷静盘算起来,方才想法,或许可以细细筹划。
然下一瞬,她本能的警醒。穆铮此人,她根本拿不准,在他身上打算盘,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悚然。她对他一直是又怕又恨,他脾气阴晴不定,手段更是狠毒,若稍有不慎得罪了他,恐怕还未等除掉魏含章,她先死在他手上了。想到这儿,方才的激动散尽,她不由又落寞起来。
如今穆铮强势与她来往,她心里十分清楚,穆铮绝不是真心,但凭她根本推拒不了,或许眼下只能顺势而为,走一步看一步。
她细细思量一番。他近日举动,无非就是想讨她欢心,那她不妨顺势做戏,便做出欢心的模样,看他下一步意欲何为。
杜荞眉头紧紧拧着,脑中像挑了千斤重担一般,与他交手实在是太耗费心神,坐着未动都觉着累极。
她抬手捏捏眉尾,痛感稍减。
然心中担忧却越发升腾。与穆铮相处,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她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一语不对便惹怒他,更怕无意中得罪了他,被他丢去狼窝里喂狼,当真是如履薄冰,心力交瘁。
那又该如何与他做戏?她不禁暗暗发愁。
……
几日后。
城主府。
晌午,偌大的府内静悄悄的。
永宁城四季分明,不是缺雨的地界。这些日子接连几日大太阳,丝毫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外头日头正烈,热浪滚滚,似乎要将人烤熟。段肃却丝毫不见急促,沉着步子进了正堂,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登时将人额前的密汗蒸干。
堂内放置了好几个冰桶,缓缓往外冒着冷气。若换了旁人,在这待了大半日,早该裹上外裳了,可穆铮却还不觉得解暑,不耐地吩咐仆人扬起扇子再使劲些扇。
段肃沉步上前,拱手禀道:“城主,广安城使者前来拜访,带了礼物,说是恭贺您新登宝座。”
“什么礼物?”语气轻飘飘,似乎也不是真的想知道。
“一颗脑袋。”
穆铮抬眼:“让他进来。”
少顷,门口急匆匆走进来几个人影。只见前方一人手提一个黄色包裹,穆铮视线直盯着,那包裹看起来沉甸甸的,未见血迹。
“拜见城主。”广安城使者恭敬行礼。“城主新登大典,臣特奉广安城城主之命前来祝贺。广安城与贵城山水相连,商旅互通,素来交好,今特备薄礼,以求解城主之愁。”说完,他便打开了包裹。
穆铮视线直直盯着那包裹,随着使者的动作,一颗面孔熟悉的头颅赫然出现在眼前,正是败逃出城的穆锵。
穆铮冷笑,怪不得他的人始终追查不到穆锵的踪迹,原来是广安城主早已下手。
那颗头脸部皮肤已然紫黑交错,皮肉干瘪塌陷,血早已流干。穆铮睥睨着那头颅,唇角微抬。
只听使者又道:“另,广安城粮食素来短缺,贵城沃野千里,粮食丰盈,若能延续邦交之好,从贵城购入粮食以济民生,广安城上下将感念城主恩德。”
拿颗脑袋来就想谈条件。
“就一颗脑袋?”穆铮嫌弃,悠悠道:“他的脑袋没那么值钱。”
使者忙道:“当然不是,此番前来,不止带了一颗脑袋。”使者挥挥手,随行人立即将礼物呈上来,各式奇珍异宝令人眼花缭乱。
看着满堂的奇珍异宝,穆铮嘴角勾出一丝冷笑。传言说他沉溺酒色,爱好耍玩,看来那些人是当了真,投其所好来了。
穆铮看都没看他。“你们来没用,让你们城主过来谈。”
不等使者回话,穆铮便起身离开了。
使者们呆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曾想千里迢迢带着厚礼而来,永宁城主竟是这样态度待客。
他们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段肃。
“诸位今日请回吧。”段肃语气还算温和客气,但话里的逐客之意亦是明明白白。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待广安城城主得闲,不妨亲至永宁,届时再详谈不迟。”
言下之意,今日定是谈不成了。
顶着大日头前来虔心道贺,却是连一口凉茶都没有喝上。使者们虽心里不是滋味,却也不好说什么,到底代表着广安一城的脸面,人家已经这般明着赶人了,若死赖着不走,恐叫人看轻了去。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撑着体面告辞,挺挺背阔步离去。
永宁城农业生产力强,不缺粮食,是富庶强城。广安城商贸发达,不缺银子,但向来重商轻农,粮食严重依赖进口,这些年没少从永宁城进粮,眼下永宁城换了新主子,听闻这新主子向来率性而为,目中无人,行事狠辣,今日得见,传闻不虚。
这事儿恐怕难办了。
……
穆铮方才从正堂离开,便直奔穆策安棺材前,将穆锵那颗已然干瘪的脑袋随意丢了进去。另外两颗脑袋血早已流干,将棺底染得暗红一片。三颗脑袋就这么被随意搁在他爹尸身上,瞧着舒适极了。
腐臭味飘来,穆铮嫌弃,摆摆手,示意合上棺材。“钉死了。”他吐出冷冰冰三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仇得报,穆铮心情甚好。
“去鼎福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