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杜荞嘴上虽应着，但她实在不知还有什么衣裳可换，她的衣裳都差不多，换来换去也没什么差别，而且她也并不想换。

没过多犹豫，她还是穿着旧衣出去了。来到堂中，见她还穿着那身朴素衣裳，魏夫人脸色僵住。

穆铮早已出府，正在轿子上等她，魏含章拉住杜荞，低声叮嘱了几句，待她乖乖点头，才放她出去。

杜荞走近那辆华贵张扬的轿子，朝段肃微微点了点头，笨拙地爬上高高的车厢，小心拉开帘子，对上了一双锐利黑眸。她心中一凛，低头进了轿子。

一进轿子，方寸天地显得更加逼仄难挨，他周身威压迅速将她笼罩，喘气忽然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

她稳稳坐正，艰难挺直腰背，不敢乱看，低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尖。

“哑巴了？”

杜荞心中一颤，这才想起来，光顾着紧张了，连礼数都忘了。

“参见城主。”

自她一进轿子的那一刻，一缕清香扑鼻而来，不知怎么，穆铮觉得甚是舒爽。瞧她这般乖巧拘谨坐着，他邪坏的面容浮上一点玩味。

他忽然起身坐在她旁边，伸手搂过她肩膀，垂眼瞧着她，将她那点慌乱惊骇的神情尽收眼中。

面上玩味更甚。

“听闻你今日身子不适告了假，现下好些了吗？”

头顶传来好听的声音，不乏关切之意，可她觉得别扭极了，紧张之感未减：“谢城主关怀，已经好多了。”

声如蚊呐，回话还是不看他。穆铮也不恼，这回他是做了心理建设来的，有的是耐性。

他垂眼瞧着她，她垂眼瞧着脚尖，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她肩膀虽瘦的只剩骨头，握感却极好，要是再有点肉就好了，想来捏着更舒服，这样想着，身体某处竟传来异动，穆铮吞咽了下，心里倏地烦躁起来。

他忽然起身坐回了原位，动作之突然将杜荞吓了一跳。

杜荞脑中飞快拨转是不是哪里又得罪他了，更加如坐针毡。

总算到了地方，马车稳当当停下。穆铮先出了轿子，杜荞紧跟上。

上都茶楼。

穆铮大步往前走着，杜荞一路乖顺的跟在穆铮身后。

穆铮前脚刚踏进茶楼，掌柜的便恭敬迎上来。

他们落座茶楼最好的位置，视野开阔，清风徐徐，吹得人心情气爽，看景吃茶，实为一大享受，如若此时穆铮没在身边的话。

“想吃什么？”

“都可以的，我不挑食。”

实木桌上一会儿便摆满了各式吃食。

穆铮手指点点桌子，杜荞看过来，他示意：“吃吧。”

杜荞小心拿起筷子，今日神经一直紧绷，这会儿看见吃的倒真有些饿了，即便是饿，她动作也是慢腾腾的，一点一点往嘴里送，夹得都是自己面前的吃食。

穆铮也不动筷子，难得静下来看一个女子吃饭，慢腾腾又拘谨，也不知她难不难受，他光是看着就不耐。

杜荞低着头，察觉到对面直白的视线，心里又惧又不自在，吃的三心二意，不由往窗外看去。

他们这个位置，往外看去，正好能将整个街景尽收于眼底。

沿街有个卖花的姑娘正招呼着行人买花，她的花鲜艳翠嫩，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花瓣间鲜嫩欲滴。

街角不知何时拐出来几个汉子，衣着破败不讲究。他们似是早就瞄准了一般，直奔那姑娘花摊而去。待走近了，嘴里不干不净地调笑起来，粗鲁拉扯着那姑娘的衣袖，姑娘脸色吓得发白，想要逃跑，却被堵住去路。

见杜荞看窗外看得出奇，穆铮顺着视线看过去，面上未见波澜。他又看回杜荞，她眉间微微蹙着，木讷恭敬的脸上难得露出那么一点鲜活，他忽然想起她为了救人点了他的弦乐馆一事。

看来是又想多管闲事了。穆铮嘴角微勾，眼下不失为投其所好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穆铮侧头摆摆手。

段肃会意，转身离开。

一会儿功夫，楼下闹事的已经尽数被段肃治服，段肃看了眼那些被糟蹋的花，又看了眼那卖花的姑娘，虽然城主没明确下旨，但他觉得是应当这么做，于是他又从兜里掏出几锭银子，落到那姑娘手上，没等那姑娘说完一句道谢，段肃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幕被杜荞全然看到，那小脸愁眉之色终于淡去。

穆铮饮口茶，话说的漫不经心：“我这人一向心善，最看不得如此欺负人之事。”

闻言，杜荞不由看了他一眼。心想他是如何做到张嘴就大言不惭地胡说的。这眼神有些过于直白了，趁他还未抬眼看自己，杜荞立即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穆铮瞥了她一眼。

这女人问啥答啥，答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叫人听着无趣至极。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都不如逗只阿猫阿狗有意思。饶是早先料到，可耐心还是耗得太快。

从来都是女人费尽心思讨好他，他哪里肯花心思在女人身上。可她偏不作声，跟个木头一样，他若不说话，那两人也不用说话了。

穆铮不耐，真是从未受过如此折磨。他心中闷火，待目的达成，他非把她杀了不可。

想到这儿，心情总算好了些，他不动声色地将眼底一抹嫌恶之色掀过。

穆铮坐了大概半柱香功夫，终是坐不住了。只是事情还没办完，他用理智逼自己又生出几分耐心。

他面上不疾不徐搁下茶壶，幽幽开口：“吃饱了吗？”

预料之中的乖顺点头。想来就算没吃饱她也不会说的。

不过穆铮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只想尽快走完过场。

他笑意难得温柔，语气蛮体贴道：“吃饱了就好。”言罢，他起身，抬手拍了拍杜荞的脑袋，“走了。”

出了茶楼，杜荞跟随穆铮步入上都繁华熙攘的街道。周遭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不多时，行人们的目光便悉数聚拢过来。

身着锦服的高大男子身形挺拔，浑身贵气与流氓气息交织，不怒自威，他面容桀骜硬朗，虽然好看，但那股气压摄人，即便他没什么表情，行人也不敢将视线过多停留在他脸上。穆铮就这样随意走在街上，周遭不由得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身旁的女子虽衣着素净，却难掩清丽之姿，身姿同样挺拔，气质却端庄恬静，与那男子大不相同。因着太瘦，那素净白衣像是被一副骨架撑起来的，然骨相极佳，挺拔中透着清寂绝尘的神韵。

胆子大的亦跟了两步，伸着脑袋去看杜荞的脸。只见她眉淡唇淡，素着一张脸，然骨相天成，美丽中透着几分出尘的味道。当真是素极艳极，实难叫人移开视线。这般好看的人，平日里哪能轻易见到?

此时两人走在一起，宛如天神下凡一般，所过之处，自带起一阵涟漪，引得行人频频回首。

穆铮似乎习惯了这样的视线，旁若无人般抱胸闲逛，甚是悠闲，可杜荞却如芒在背，那道道视线如火般灼人，难受极了。

路过成衣铺，穆铮扫了一眼。

“进去看看。”话未落，他先一步跨了进去。

杜荞躲人一般跟着进去。铺子里人不多，杜荞暗暗松一口气。

穆铮随手挑了几件衣裳让掌柜包起来，杜荞连连推辞。

穆铮随口道：“你穿的衣裳太素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在给谁守孝。”

这话听得杜荞脸色微僵，平静地说了声：“多谢城主。”

又是那副恭敬顺从的样子，除了谢就是恕罪。

穆铮懒得说她。

掌柜的眉开眼笑招呼杜荞去换衣裳。

杜荞在那些衣裳里挑了一件最朴素的桃夭粉襦裙换上，慢悠悠出来。余光瞥见身影，穆铮漫不经心往那方向瞧去，怔愣一瞬。

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没说什么，移开目光自顾自走了出去，杜荞自觉地跟了上去。

她心里渐渐纠结起来，方才吃茶时就在想了，这下他给自己买了这么多衣裳，定是花了不少银子，她要怎么还他银子呢。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万一惹怒他怎么办，可是她也不想欠着他的。

正愁思着，没发觉穆铮脚步忽然停下，杜荞反应不迭，差点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