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一闪而过的光亮,秦然这才看清宗予的头发上有水滴滑下,沿着他冷厉的侧脸没入衣襟。
很快,屋内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他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这样也好,秦然想。
宗予突然上前一步,朝她靠近。
秦然则后退,保持着距离,直到他再次停下。
安静的室内,宗予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仿佛贴在她的耳侧。
“为什么要答应?”他突然开口,声音暗哑艰涩。
秦然沉默着,没有回应。
等不到她的回答,宗予克制着自己内心郁结的情绪,换了个问题。
“父亲跟你说了什么?”
秦然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温和,此刻听在宗予的耳里却觉得陌生极了。
“陛下说,我会成为你的污点。”
“不,你不是污点,你是很多人的希望。“
“我知道,”秦然打断了他的话,“你并不在意这句话,我也不在意,所以这并不是我决定退出的理由。”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看向他的方向。
“我很清楚,真正的理由是,我没有足够的信心去坚持,我承担不了失败的后果。”
宗予没有说话。
他突然笑了,带着冷意,“你不信我。”
“所以连试都不肯试。”
秦然没有回应。
下一刻,宗予突然上前,一把拦住她的腰,止住她后退的脚步。
他一手精准被抬起她的下巴,凑上前来,在黑暗中,他们离得极近。
“你会后悔。”他说。
“我——”
秦然的话只说出了一个字,宗予已经狠狠吻了上来。
他的动作一点都不温和,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秦然整个人被迫后退,脊背在黑暗中撞到桌角,身体一歪,失去重心。
两人一同跌了下去,最后一秒宗予下意识撑了一把桌子,带着秦然转身,让她砸在他的身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室内回荡开来,呼吸都乱了。
宗予没有松手,他依旧死死扣着她,带着一丝蛮横的力道和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怒意。
秦然的嘴里甚至尝出了一丝甜腥的味道,她下意识挣了挣,却被压的更紧。
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手下的触感却不对。
冰冷、湿透。
她这才发现,宗予整个人都是湿的,寒意顺着两人贴合的地方一点点渗过来。
秦然心头一酸,连抗拒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宗予的力道终于一点点松懈了下来。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颈侧,呼吸沉重,带着明显的紊乱,一口一口在她的颈侧轻啄,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失控中抽离出来。
秦然也没有动。
她躺在地上,发丝凌乱,整个人同样呼吸不稳。
两个人就这样狼狈地摊在一起,衣角纠缠,呼吸交错。
屋内一片安静,连雨声都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窗外乌云散去,月亮重新挂在了天边。
“我还没有说完。”秦然突兀地开口了。
宗予滞了滞,稍稍从她的颈侧抬起了头,“你一定要气死我吗?”
秦然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回答他的问题。
“我会后悔。”她说。
“但我更确定的是,你该顺利坐上那个位置。”
“其他的,都不重要。”
宗予终于支起了身子,停下嘴边的动作,沉默地看着她。
他垂着头,垂落的发丝遮挡着他的脸颊,以至于秦然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不过无论怎样,也不会影响她说完自己要说的话。
“我不要你未来怨恨我,这样的可能性,我一点也无法承受。”
“我也不要你因我而迁怒西北。”
“我只希望,你能如期坐上那个位置,做一位大家都爱戴的君主,享有你应有的盛名。所以我选择退出,你明白吗?。”
她的语调柔和,似乎在跟他说着什么柔情蜜意的话,可话里的内容,却让宗予的心揪了起来。
她这样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剖白给他看。
没有一丝丝的隐瞒和欺骗,坦荡的可怕。
如果她是愤怒的、伤心的、憎恨的,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宗予觉得难过。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心情了,心里像是完完全全堵了起来,连一口气都很难叹出来。
他该恨她的决绝与狠心吗?应该是恨的。
可心底泛涌而上的,确实是一片异样的酸软,夹杂着无法遏制的爱意,铺天盖地地漫开。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他竟然还拥有这样鲜明的情感。
他的手稳稳地落在她的脸侧,轻轻贴着她,没有再过激的举动。
良久,他又俯下身轻轻吻上她的脸颊。
在离开前,他说,“我不允许你的退出。”
他又说,“我会证明,你的担心都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