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将军不听,他......他想尽快将手里的权力慢慢交出去,一刻也不想等。”
秦然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然然不哭。”爷爷说。
秦然抬起头,眼泪仍旧簌簌而下。
“爷爷......”
她有好多话,哽在了心口,无法吐露。
她想说。
爷爷我好想念你。
爷爷我好担心你。
可是她无法说出口。
爷爷似乎看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问到。
“然然,想回来吗?”
秦然愣住了。
她当然想回来,回到爷爷的身边,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
“是爷爷不好。”秦将军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然然,出生时像个小猫一样的然然。
他乖巧的然然,总是那么的懂事,明明胆小、怕生,还是一次次牵着自己的手,陪伴自己出入军部。
离开爷爷的保护,他的然然一个人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一定——很害怕吧。
“然然不用想那么多。”
“咱们秦家,如今只剩下爷俩,守了这么多年,也够了。”
“爷爷......”
秦然停止了哭泣,抬头担忧地看着爷爷。
“没什么,”爷爷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生了一场大病,突然很多事情就看开了。”
“要不是林副官及时发现,万幸捡回了这条命,爷爷恐怕就要留下遗憾了。秦家守了西北几百年,到了爷爷这辈,够了。然然也为西北做了很多很多,过去爷爷总想着,等西北再安稳一点、繁华一点,就卸下肩上的担子,都差点忘了,我们然然,也想西北的百姓一样,需要爷爷的照顾。”
“以后咱们爷俩就留在这里好好过日子,或者然然想去什么地方都好,只要然然能过得开心就好。”
“可是皇室的婚约?”
“婚约的事,不难。”
看着秦然担忧的眼神,爷爷接着说,“秦家要是退下来,就不算什么筹码了,皇室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我们的。”
“真的可以吗?”
爷爷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然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紧紧握住爷爷的手。
“好。”她说。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
虽然有林副官的清场,但是宗予的亲临在西北的军政高层引发了轰动。
病房外等待的人越来越多。
走廊尽头,有人压低声音交谈。
“殿下竟然亲自来了?”
“刚到没多久。”
“跟小姐一起?”
没有人再说话。
几个军部的人站在床边,对视一眼,随后又转开目光。
有人下意识地整理军装,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太子殿下亲临。
——还是在秦将军病重的时候。
绝不是探视那么简单。
这位储君殿下竟然会随着秦然一同回到西北,这无疑是皇室释放出来的信号。
宗予站在那里,没有人敢靠近他。
所有的低声议论,都被刻意压在他听不见的地方。
秦家与皇室联姻的意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如今秦将军重病难愈......
一切似乎都变得未知了起来。
宗予侧头低语,片刻后,苏安从他身后走出。
几名原本还在走廊尽头徘徊的军官,很快被引离了视线范围。
议论声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重新恢复安静。
宗予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那扇门上。
过了很久,秦然终于从病房里出来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是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很多。
她先是冲应理笑了笑,示意她安心,接着转头去看宗予,视线对上的那刻,宗予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担心映入她的眼底。
秦然愣了一瞬,随后露出了一贯温和的表情,让出了身后的房门。
“殿下,爷爷想见你。”
“嗯。”宗予应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秦然的身上。
他上前一步,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只差一步。
最终,他的手垂落,一言未发地走了进去。
身后的房门再次闭合。
应理上前两步,牵着秦然的手坐在门外的椅子上。
“先休息一下吧。”
“嗯。”
哭了一场,她确实觉得累极了,她合上眼睛,脑海里纷杂的思绪却一直吵个不停。
最终她睁开了眼睛。
“应理”,她开口,“谢谢你。”
“小事。”
秦然轻轻地笑了,笑意很浅,却比从前多了几分真实。
走廊重新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