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在航道中高速穿行。
一道道骤然点亮的光点,在星空中拉长了影子,从眼前迅速消失。
秦然靠在座椅上,哪怕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也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冯木走了过来,担心地看着秦然,小声说道。
“小姐,您先好好休息,我们将在七个小时后抵达西北。”
“好。”
秦然勉强答应了一声,她的手紧紧扣住扶手,整个人看上去苍白的可怕。
冯木站了一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收住了话,转身离开。
舱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在冯木走后,秦然忍不住垂下头,闭上双眼,将那股汹涌而来的泪意死死压力心底。
不,一定不会有事的。
虽然原书里,对于作为背景板的秦家着墨不多,但对于爷爷的结局,她记得清清楚楚——于八十五岁在睡梦中离世,寿终正寝。
窗外绚丽的光影不时映照在她的脸上。
她总以为,她还有时间。
可是林副官传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爷爷在卧室里晕倒,虽然已经及时送往医院救治,但医生私下里传了消息,这次的急症恐怕有些凶险。
那些字句一条条压下来,沉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不,秦然用力扣紧扶手,她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毕露,关节死死紧绷。
突然,她的手指被人笨拙地、轻轻拍了拍,随后有人小心地用双手托住她的右手,笨拙地包在掌心。
秦然没有抬头。
她只是用力收紧了手心。
在漫长的航程终于要结束时,西北,这片传说中的土地终于在应理的眼前露出了它荒芜、广阔的一面。
暗淡的土黄色覆盖着整颗星球,干燥、粗粒,在远观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有生命存在的迹象。
等到星舰越靠越近,即将降落,应理几乎整个人贴在了舷窗上。
高度一点点压力,远处的基地逐渐清晰。
一架架星际巡航战舰在不远处起起落落,庞大的机械臂在空中来回运作。
一对对着装整肃的军人列队出发。
黄沙漫天。
这里不像繁华的中央星,甚至不像应理踏足过的任何一个星球。
——除了冷、硬,几乎没有其他更贴切的形容。
“到了。”冯木说。
飞行器很快降落在指定位置。
舱门开启,风沙裹着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然先一步走下,她的脚步很快。
应理紧跟了上去,冯木等人压后。
秦然和应理,一前一后走了下来,冯木等人随后。
医院外,早已戒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上,带着刻在骨血里的守护与忠诚。
应理看到,在秦然的脚步踏足地面的那一刻,她的出现,似乎让空气都暂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出现聚焦在一起。
下一秒。
“小姐。”
整齐的声音想响起,目之所及,所有人抬手敬礼。
秦然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奔向了楼内。
应理冷了一瞬,随机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又在病房门口骤然停下。
秦然站在门前,指尖停在门把手上。
下一瞬,她推门而入。
门“咔哒”一声合上。
应理没有跟进去,站在了门外,像是本能地守在了需要她的地方。
下一刻,在她的身后,响起了另一串脚步声,不疾不徐,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应理转头看去,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宗予。
她几乎没有思考,上前一步,拦在了门口。
“殿下,请在门外等候。”
声音不高,语气却很稳。
宗予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带着审视,也带着隐隐的不悦。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应理没有退,她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道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声音。
“......爷爷。”
很轻,却落下了无法言说的重量。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宗予的视线越过应理,落在了那扇门上,没有再向前一步。
秦将军已经醒了,他半靠在床头,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抬起手,朝着秦然的方向伸过去。
“然然。”
秦然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爷爷干燥、温暖的大手。
她趴在病床边,将脸紧紧贴在爷爷的手背上。
一串串无声的眼泪从她的眼角划过。
——积劳成疾。
这四个字,像是刻在了秦然的眼前,久久无法消失。
在来的路上,林副官没有分毫隐瞒,告诉了她所有的事情。
这一年以来,爷爷几乎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他大力选拔得用人才,设立选拔机制,进行考核和试用。这些事情,说起来是短短的一句话,但做起来,却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的尽力。
“我劝过将军,不要着急,慢慢来,怎么也得顾好身体。”
林副官坐在她的对面,皱紧眉头,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