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对戏之后,闻笛连着失眠了两晚。
她不是酸。她是想不通,程蔓和纪沉舟之间,到底隔着什么。圈里说“白月光”,可她在门缝里看得分明:程蔓看他的眼神是干净的,他看程蔓也公事公办。可“般配”又是那么显眼,显眼到她怎么都想不通:既然当年是他力荐的新人,为什么十年后重逢,两个人像隔着什么没说破的东西。
她想不通的事,她就去查。这是场记的本分,戏的缝会先从人身上裂开,她想看清那条缝。
她问老周要了旧报刊的存放处。老周问她查什么,她说查档期。老周信了——她本来就是出了名的会查档。
十年前的旧报刊,她翻了三个晚上。
第一个晚上,她查到那条新闻的日期。第二个晚上,她顺着日期查当年的排期,程蔓那出戏的剧场档期,空了一个月。第三个晚上,她在缩微阅览机里翻到那张照片:他站在资方楼下,等了一下午。
报道写,那天有雨。照片是黑白的,雨看不出来。能看见的是他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一个等了一下午的人,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她盯着那个领口,鼻子忽然一酸。
她把这一页复印了,对折,再对折。折的时候,手很稳。场记的本分,是不把情绪带进档案。她把情绪折进了纸里。
旧闻拼出来的时间线,比她想的惨烈。
十年前,程蔓二十二岁,是纪沉舟力荐的新人。他当时已经成名,在圈里说话有分量。他力荐程蔓主演一部大制作的舞台剧——他亲口对媒体说:“她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年轻演员。这出戏,她应该是主角。”
报道里有一张旧照片:他站在程蔓旁边,两个人都很年轻。他那时候说话,是有温度的。
临首演前一个月,资本介入。投资方要求换人,理由冠冕堂皇:“考虑到市场。”实际上,是另一家公司塞进来了自己的人。程蔓的首演,被顶替了。
纪沉舟去求。旧闻里有一段记者拍到的画面:他站在资方楼下,等了一下午,天黑才走。报道标题:《纪沉舟力挺新人,三天未果》。
三天。他求了三天。
程蔓还是走了。她走之前,接受过一次采访,记者问她恨不恨,她说:“不恨。我恨的是我自己,站得不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