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人闯入神湖,伤及神躯,惊扰圣水。”
“我等必捉她们,以她们的血偿还湖神之血。”
“湖神赐我等淡水,使洞穴不渴。”
“湖神赐我等食物,使孩童不饿。”
“湖神从深水带来器皿、铁具、绳索与衣物。”
“愿湖神安眠,愿发光菌藻照亮我等洞穴。”
声音低低传来,在洞穴里回荡。
铁心兰眯了眯眼,压低声音道:“他们把那只巨型章鱼当成湖神。”
小龙女轻声道:“听他们的意思,淡水、食物,还有那些从外面来的器物,都和那只章鱼有关。”
小童子看向湖面,声音更低:“他们叫我们地上人,那他们自己,就是一直住在地下的人?这里是在海底?”
李秀宁缓缓点头:“多半是,那只章鱼可能把残船拖进了深海洞穴,这些人就住在洞穴深处。我们若想回到沙漠,恐怕得先想办法从海底回到海面。”
长袍人的吟唱越来越整齐,湖边那些大龙虾般的东西慢慢潜回水下。
唱到第三遍时,湖面忽然有了动静。先是几圈涟漪从湖心扩散,随后,黑红色血雾重新翻起,水下有庞大的影子缓缓掠过。几条巨型触角从湖面下伸出来,把一些东西从湖底深处推了上来。
第一块浮上来的是海盗船残骸,接着是半截桅杆,几只破木箱,一张被水泡烂的黑帆,还有几具残缺海盗尸体。那些尸体有的只剩半截,眼睛空洞地睁着,被发光水藻缠住手脚,又被湖水一冲,便缓缓撞上岸边岩石。
长袍人的吟唱没有停,他们甚至更恭敬地伏低了身子。
“感谢湖神赐食。”
“感谢湖神赐光。”
“感谢湖神赐铁。”
又有几只箱子被扔了上来,有一只箱盖已经开了,散落许多金属;另一只箱子里滚出成捆绳索、锈蚀刀具和几包还没被水泡坏的密封物资;湖里还有更多海盗残缺的尸身漂浮上来。
直到湖面下的巨型触角渐渐收回,不再有新的残骸和物资被推上岸,长袍人的吟唱声才终于慢慢停下。
为首的长袍人抬起头,声音庄严:“采集者上前,按旧例分拣。不得私藏,不得偷食。”
“谨遵湖令!”
随后,原本围在长矛者身旁的那些无武器人群动了起来。他们穿的发光菌衣比卫兵短,也比长袍人朴素,背着一只只分隔竹筐和黑色网袋,还有人推着吱呀作响的小推车。
得到命令后,这些人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开始采集。他们先用长钩和粗绳把湖边漂来的船体残骸、木箱、尸体和散落物资一批批拖上岸,堆到平台旁边的湿岩空地上。
等所有东西都离了水,才开始分拣。
他们先打开那些木箱,把里面还能用的东西一样样摊开。完好的食物、武器、金属器具、没有破损的衣物,还有缠在物资上的发光藻类,都被送到上层那一堆;坏掉的食物、破损却料子还好的衣物、还能修补的日用品,则被归入中层。剩下那些泡烂的碎物、污得看不出原样的杂物,以及海盗尸体,全被拨到下层。
接着,他们又开始拆船骸,完好的甲板、结实绳索、还能裁剪的帆布被送去上层;破损却仍能利用的部分被归入中层;至于木屑、碎布、烂帆角和那些似乎难以再利用的垃圾,则和尸体一起堆到归于下层的物资那边。
采集者们动作熟练得很,东西很快分好,上层、中层、下层三堆物资很快在湿岩空地上分开摆定。
为首的采集者擦了擦手,带着几个人恭恭敬敬来到长矛人群前,低头道:“祭司大人们,我们已经处理好分拣了。”
站在最前方的祭司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三堆东西,声音平稳:“归上层的物资,随我们一起带回去。中层和下层的,你们按旧规矩处理。”
持长矛的祭司团先行转身,沿着湖岸右侧一条较高的洞道离开。几名采集者则带着归于上层的黑箱和盒子,恭敬地跟在祭司团身后。
那条洞道的发光菌最多,菌光也最亮。洞壁被打磨过,脚下铺着平整石板。祭司们走上去时,长袍下摆几乎没有沾上泥水。
剩下的采集者也很快分成两拨,中层物资被抬向另一条传来些许敲击声的洞道。那些铁器、绳索和还能修补的日用品,很快便消失在石壁转角后。
最后只剩下层那一堆,几个衣上发光菌暗淡得快要枯萎的人推来旧车,把泡烂食物、碎木屑、破布和尸体一股脑装进去,推向与祭司相反的方向。
那条路几乎没有发光菌,洞道口只有几片灰青色斑痕贴着岩壁,勉强照出潮湿地面,更深处黑得常人无法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