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怜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未成年学生，我怎么能让你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

总感觉如果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眼前这个人会很烦。

更何况后面已经有人在催促了。

他默默把钞票收回了钱包。“……谢谢。”

“不客气。”五条悟收回卡，顺手接过收银员递来的购物袋，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不过老师要是真想谢我的话——”

雨宫怜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五条悟转过身，下巴朝街对面一抬。雨宫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斜对面，一块粉色的招牌在夕阳里发着柔光，招牌上画着一只巨大的、戴着蝴蝶结的猫咪，旁边写着“Cat's Cream·甜品店”。招牌下面的门是打开的，可以看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蕾丝窗帘，隐约有穿着女仆装的店员在走动。

“那里面的限定芭菲，挺好吃的。”

五条悟的语气漫不经心，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闪闪亮亮，满眼期待。

雨宫怜看了看那块粉色招牌，又看了看五条悟。“……你想吃那个？”

“不是我想吃。”五条悟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是老师说要请客的。”

雨宫怜沉默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

五条悟跟在他身后，步伐异常轻快。

他们穿过马路，推开了那扇贴着猫咪贴纸的玻璃门。

“欢迎回家~主人~！”

甜到发腻的齐声问候在耳边炸开。

粉色的、白色的、蕾丝的、蝴蝶结的——整家店像一个被打翻了的草莓蛋糕，每个角落都在往外冒甜味。

空气里弥漫着奶油和冰淇淋的香气，背景音乐是某首轻快的J-pop，女仆们端着托盘在卡座间小碎步穿行，裙摆飘得像蝴蝶。

五条悟面不改色地走进去，轻车熟路地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

他甚至在女仆递来菜单时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自然得像在高级米其林餐厅。

雨宫怜跟在他后面坐下，表情还算镇定，但手指已经尴尬地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

“两份限定芭菲。”

五条悟合上菜单，自如得如同回了自己家。

雨宫怜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街道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橘色的光。

他的侧脸被店里的暖黄色灯光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在蕾丝窗帘的背景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两份芭菲很快端了上来，装在高高的玻璃杯里，一层奶油一层冰淇淋一层水果一层脆片，最顶上插着草莓和巧克力棒，淋着粉色的草莓酱。

五条悟拿起那把比手指还短的小勺子，没有挖自己的那份，而是直接伸向了雨宫怜面前那杯——精准地挖走了最顶上那颗草莓。

雨宫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五条悟把草莓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甜的。”

雨宫怜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勺子，吃了一口奶油。

隔着几排卡座和一面挂着藤蔓窗帘的隔断，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站在店门口，像两根被风吹僵了的电线杆。

硝子看着那块粉色的招牌和门口穿女仆装的服务员，表情凝固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夏油杰没有拦住她，也跟了上去。

“欢迎回家~主人~！”

甜到发腻的齐声问候再一次响起。

硝子的脚步微顿，夏油杰的嘴角一抽。

“请问几位主人呀？”

硝子目不斜视，夏油杰笑容僵硬：“……两位。”

“好的~请主人们里边走~”

他们被两位女仆带领着穿过粉色蕾丝的海洋，在一个不近不远的卡座停了下来。

旁边一桌的女仆正在给客人唱魔法咒语，双手比心，声音甜得能拉丝。

“变得好吃~起~来~”

硝子的脚步几乎不可察觉地快了一拍，夏油杰的目光从那个大叔身上掠过，又飞快地收回来，仿佛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烫到。

夏油杰假装在看菜单，但菜单上全是猫咪图案和爱心点缀，他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两个人都没见过这种场面，羞耻地脚趾扣地。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女仆的笑脸僵了零点几秒。在这家店里点黑咖啡的客人不是没有，但点得这么视死如归的，确实不多见。“好、好的~两杯黑咖啡~”她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硝子和夏油杰同时松了口气，肩膀刚往下沉了一点——

“你们来干嘛？！！！”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卡座侧面炸开。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那桌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一小袋糖，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白头发几乎要竖起来。

硝子和夏油杰同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