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到了超市门口。

夕阳从落地窗涌进去，把整家超市染成暖橘色。

五条悟单手撑着购物车的推杆，姿态懒散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雨宫怜走在前面几步，侧身从货架上拿下一瓶酱油，举起来看了看配料表，又放了回去。

“这个怎么样？”雨宫怜拿起另一瓶，回头问。

五条悟根本没看瓶子，他甚至没看货架，目光从雨宫怜转过来的那一瞬间就黏了上去——落在金色的发梢上，落在被夕阳勾出轮廓的侧脸上，落在微微偏头的弧度上。

“嗯。”

他点了一下头，雨宫怜把那瓶酱油放进购物车，又往前走。

五条悟推着车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购物车在他手里像一件玩具。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雨宫怜的背影，甚至连货架都没扫过一眼。

雨宫怜在蔬菜区停下来，拿起一盒西红柿，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皱了下眉，放回去，换了一盒。

“西红柿行吗？”

他又回头问，五条悟的目光追着那个转过来的侧脸，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笑。

“行。”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从喉咙里漫不经心地滚出来的。

雨宫怜把西红柿放进购物车，又走到调料区。

五条悟全程没有看路，购物车却精准地避开了每一个货架拐角和促销堆头，像一个自动跟随的机器人。

超市的广播在播着什么夏季限定的促销信息，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冷柜的压缩机偶尔发出一阵低鸣。

但这些声音和画面在五条悟的感知里都被虚化了，变成一层模糊的背景。

只有那个人是清晰的。

超市的货架、金枪鱼罐头、甜沙拉酱的牌子、那个人弯腰挑食材时垂下来的金色长发。

以及时不时回眸带笑的眼尾。

明明不是多么惊艳的长相，却无时无刻彰显出存在感。

——漂亮极了。

“……他到现在一眼都没看过货架。”

夏油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的微死感。

“从进超市到现在，一直在看人。”

家入硝子没有回答，手机举在胸前，镜头稳稳地对准前方那个白发的背影，拇指却没有按下快门。

她的目光穿过取景框，落在了更远的地方——落在了雨宫怜的脸上。

那个金色长发的年轻老师正站在生鲜柜前，弯腰拿起一盒金枪鱼，翻过来看了看日期，又放回去。

五条悟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购物车歪在一边，目光黏在他身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而雨宫怜的笑……像一位长辈看着自家孩子在超市里闹腾时，无奈又包容的笑。

硝子慢慢放下手机。

“单相思，没救了。”

“怎么了？”夏油杰偏头看她。

硝子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雨宫老师看五条悟的眼神，跟看津美纪和惠的时候差不多。”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生鲜区的方向。

五条悟正把一盒金枪鱼从雨宫怜手里抢过来放进购物车，动作幼稚得像在宣誓主权。

雨宫怜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把金枪鱼从车里拿出来，放回货架上，换了一盒更新鲜的。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五条悟，语气平淡：“这个日期不好，不买那个。”

五条悟“嘁”了一声，但没反驳，乖乖跟在后面。

雨宫怜微微侧头看着他，眼睛里慌乱，没有躲闪，只有坦荡。

夏油杰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了然，了然之后又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同情的微妙神色。

对方明显只把五条悟当孩子。

惨啊。

但两个损人对视了一眼，都不打算告诉他。

结账的时候，雨宫怜刚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五条悟却抢先一步把一张黑卡递到了收银员面前。

“刷这个。”

收银员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张卡，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白发少年——

墨镜、高个、一身即使站在超市里也像在走秀的衣服。

他果断接过了黑卡。

“等等——”

雨宫怜伸手想拦，五条悟已经侧身挡在了他和收银台之间。

不宽的肩线恰好遮住了他的视线，仿佛一堵不紧不慢竖起来的墙。

“老师请客的份，留到下次。”

五条悟偏过头，墨镜滑到鼻尖，苍蓝色的眼睛从镜片上方看了他一眼，“今天算我的。”

那张年轻的脸理直气壮，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接受反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