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两侧的人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护栏后面一层叠一层,有人举着她的照片,有人举着赫敏的海报。格蕾丝在车里坐直,克拉拉替她理了理领口,又替她理了一遍。
“笑就好,”马丁说,“别的不用管。”
她走完那几十米,左边停两秒,右边停两秒,笑,转身,走。
护栏后面有人喊她的名字,喊得破了音。她按流程挥手,脚下一直在数步数,数到台阶,就解放了。
镁光灯的白光打在脸上是烫的,她的脸在那种白光下会僵,僵到颧骨发酸。原来笑也是一种力气活。
后台的混访区,十几家媒体排着队,每家九十秒。
第二个问题出口的时候,格蕾丝已经知道了,今天这九十秒,没有一个问题是关于电影的。
“格蕾丝,你在学校有男朋友吗?”
闪光灯咔嚓咔嚓。
“你的初恋会是什么类型?”
她照着卡片,一字一句:“我现在最想念的,是学校的功课,还有家里的猫。”
记者们笑了。
九十秒,十一个问题,她一个都没答错,一个都没走样。
混访区外,克拉拉听得清清楚楚。“初恋”那个问题出口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片冰凉。
而她的女儿在帘子后面,脊背挺得笔直,笑也没掉。
后台休息室的门一关,三个孩子在三身大人挑好的礼服里互相打量。鲁伯特扯着领结,说领带像上刑;丹尼尔嫌他的西装肩线不对,他反过来说丹尼尔的袜子才不对。
格蕾丝看了看自己的:“至少我的不用配六个颜色。”
三个人损完彼此,各自坐好。
散场离场的时候,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挤过护栏,把一封信塞进了车窗缝。信纸像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姐姐,明年见。
格蕾丝把信收好,说给克拉拉听。克拉拉开着车,半天说了一句:“写得比记者好。”
回程的车上,克拉拉想问问疼不疼,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格蕾丝靠着车窗,先开了口。
“妈妈,我没事。”
“妈妈知道。”克拉拉说,“妈妈就是气得睡不着。”
前座的马丁接了一句:“下回他们再问,就说你爸不让。”
她的被动,不只在混访区。
有一回拍杂志,服装是对方直接带过来的,一条她从没见过的裙子。她问能不能换,工作人员笑着说,大家都觉得这条很好看呀。
那条裙子后来上了封面预告。裙子确实好看,只是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一句喜不喜欢。
所有的拍戏邀约、采访、宣传安排,全是零散的点对点沟通。华纳有需要就递个通知,通知大多直接给到父母。在片方眼里,她这个“赫敏”,只是整套体系里一块定好型的演员模板。
宣发要她露面,她就得露面。有媒体要访问,她就得配合。
拒绝,就意味着和片方生出嫌隙。在还牢牢绑着续集的当下,这份代价,不是一个十一岁的小演员扛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