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片最苦的一场戏,是女生盥洗室里的巨怪。光线压得很低,墙面贴着发白的瓷砖,烟雾机吐着薄雾。
开拍前,道具组把巨怪的机械头升起来试位。两个孩子仰着头看,格蕾丝往后退了半步,站定。
鲁伯特小声说:“比想象的大。”
“待会儿走位,”格蕾丝说,“别踩我的脚。”
开机。这一条下来,棚里静了半秒。
哥伦布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没说话,先倒回去看了一遍,然后对场记说:“保这条,再保一条备用。”
场记小声提醒:“导演,这条能用。”
“我知道。”哥伦布盯着监视器:“我只是想再看一遍。”
场记没敢再吭声,回头把这一条单独贴了红标签。
收工的时候,有场务私下打赌:“这姑娘将来要么大红大紫。”
旁边人问:“那另一个选项呢?”
他挠挠头:“好像没有另一个选项。”
“赌什么?”
“一个月的下午茶。”
“那你输定了。”
话传到领班耳朵里,被叫停:“都干活去,议论小孩像什么话。”
那句打赌,还是在棚里传开了。收工后,三个孩子挤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银幕上,赫敏被巨怪堵在盥洗室的角落,两个男孩冲了进来。罗恩的魔杖指着巨怪的棍子,喊了一声悬浮咒,棍子翘起来,砸在巨怪自己头上。
鲁伯特指着屏幕坚持说,那个跑得最狼狈的背影绝对不是自己。
丹尼尔盯着看了两遍,小声说:“他原来在银幕上长这样。”
“明年还一起拍吗?”鲁伯特忽然问。
“剧本都写好了。”丹尼尔说。
“我是问,我们仨还一起吗?”
没人接话。格蕾丝把外套披上:“收工了。明年的事,明年问。”
紧跟着拍的,是走廊里那场戏。
赫敏对着赶来的老师们,把闯进盥洗室的事全揽在自己头上,说是她一个人去找巨怪,跟两个男孩没关系。
也一条过了。
收工看回放的时候,放到走廊那场,鲁伯特用胳膊肘碰了碰丹尼尔。
“她替咱俩撒谎了,咱俩欠她一次。”
“那是赫敏替罗恩和哈利撒谎。”丹尼尔说,“欠账也轮不到你头上。”
“一回事。”鲁伯特说。
格蕾丝正好收拾完东西路过,听见最后半句。
“那我可不客气了。”她回头笑了笑,“记账,利息老规矩。”
收工的车上,格蕾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拍到现在,她没上过一节表演课,靠的全是把自己扔进角色里。等年纪样貌变了,这套还管用吗?
“爸,如果一个人只会一样本事,用完了怎么办?”
马丁从后视镜看她一眼:“那就趁还会的时候,多看看别人是怎么会的。”
“看了就会吗?”
“不会。”马丁说,“但不看,就一定不会。”
父女俩都没再开口。三月底,公告板上贴出全组的拍摄进度表,场务拿笔在表上一格格画日子。
有人替她数过了,她的戏,还剩最后四场。格蕾丝站在公告板前,看着那四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