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试前夜,格蕾丝把剧本压在枕头底下,又拿了出来。
四次情绪切换,她拆了两天,一次都没拆顺。
晚饭后对词,她让马丁扮评委,自己从“克制”开始演。第一遍,平静。第二遍,焦灼。到第三遍“破例”,她停了。
“这里不对。”
“哪里不对?”马丁问。
格蕾丝说不出。她把剧本翻回第一页,从头再顺,第三遍又卡在同一处。她能觉出哪里不对,就是说不出来。
“再想想。”她说。
第四遍,过了。
马丁没催,把剧本收走,给她倒了杯热牛奶。
她道了谢,回房间躺下。躺下了,反而更睡不着,把四次切换重新排了一遍,排到最后一次,脑子里还是空的。
那天夜里她睡着之前,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一处卡壳。上辈子她考过太多有标准答案的试,这道题没有,她两辈子头一回遇见没有标准答案的题。
第二天下午,一家人进城,车在海选大楼前停下。
大楼里的氛围和前两轮不一样。走廊里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人个个绷着,等候区的咖啡机从早响到晚。有家长给孩子塞巧克力,说吃点甜的提精神;有孩子靠着墙闭目背词,嘴唇一动一动。
有个女孩背自我介绍背到一半忘了词,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妈妈冲她比口型:“笑,笑啊。”
那个女孩最终笑着进了考场,门一关上,笑容就垮了。
格蕾丝看着那扇门,把手里写着节拍的小卡片最后看了一遍,塞进袖口。
叫号,进场。
考场里坐着五位评委,比前两轮多了两位,桌上摆着评分表。
考题就是她拆了两天的那一道。钉在题目后面的评分细则写着,现场打分,如果不合适当场出局。
格蕾丝鞠了一躬,开始。
前两次切换,她凭着本能冲了过去,平静底下压着火,火窜上来的时候,她接住了。
第三次切换刚起头,她的呼吸乱了。
音还是准的,手已经在抖。没有技巧储备、全靠共情硬顶的她,在高强度压力下,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第三次切换,声音发紧,第四次,节奏乱了半拍,情绪是满的,闸门关不严,该饱满的地方,释放得又薄又急。
短短三分钟结束,房间里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很奇怪,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先开口。
换作别的孩子,这会儿大概已经开始撇嘴,或者眼圈一红,搬出“我太累了”“这段太难了”,博一份包容。
格蕾丝没有。
她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辩解一句,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又坦然。
“各位评委老师,刚刚的表演,我很清楚存在很大不足。以我现在的年龄和阅历,情绪把控和细节处理的能力还远远不够,没办法完美地完成这段角色的全部层次。这是我自己的能力问题。”
她顿了顿。
“任何结果,我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