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接过册子翻了翻:“妈,我才十岁。”
“十岁的题你上个月就做完了两套,”克拉拉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在床底下。”
“那两套是学校的。”格蕾丝说。
“学校会给你发竞赛真题?”克拉拉挑眉。
格蕾丝把册子塞进书包,不吭声了。
“我也选好了。”格蕾丝扬了扬手里的书。
数学竞赛的账,回家再算。现在有一笔更大的账要算。
卡片夹在书页中间,压在全书最厚的那一叠里。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克拉拉打量她。
“挑书挑的。”格蕾丝答得面不改色。
“眼睛比平时亮。”克拉拉说,“书店的灯还能给人充电。”
“能。”格蕾丝说,“节能灯。”
克拉拉笑着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付款的时候,克拉拉去排队,格蕾丝站在收银台旁边等,指尖搭在书脊上。卡片贴着她的掌心,隔着一层书页,烫的。
收银台的阿姨找零时多看了她两眼:“这孩子真文静。”
克拉拉笑着道谢。格蕾丝仰起脸冲阿姨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书店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路过童书区,她又看了一眼那片吵闹。用不了多久,这些孩子里的某一个,会站上那个让全世界疯狂的选角擂台。
不,不是某一个。
她垂下眼,指尖隔着书页按了按卡片的轮廓,把那点异样按了回去。只能是她。
出门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文学区。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回家的路上,车开得不快,窗外的乡间风景一路倒退。
格蕾丝靠着车窗,把到家之后的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
书店的收获全摊开,一张卡,一个机会,加上她算了一路的三笔账。
先说哪一笔,她排好了。先说机会,机会最大,大到爸妈会觉得不踏实;再说风险,风险爸妈比她熟,不用她多讲;最后说她的打算,打算要短,短到爸妈挑不出错。
车窗上蒙了一层水汽,她伸手抹开一小块,看见牛津的方向,天已经擦黑。
“饿了没有?”克拉拉从前排回头问她。
“不饿。”她说。
“中午就吃了半个三明治。”
“那晚上多吃点。”她说,“爸炖的汤还有吗?”
“你爸炖的汤,”克拉拉顿了顿:“你只能问汤还在不在,不能问还能不能喝。”
格蕾丝笑了。这锅汤从上礼拜三熬到今天,家里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倒,是格林家目前的头号悬案。
她说:“那就留着,等我爸自己判它死刑。”
车开进院子,马丁先下车进屋。格蕾丝帮克拉拉拎着书店的袋子,进屋晚了几分钟。
她在玄关换鞋,书房里传出剪刀裁报纸的脆响,一下,又一下。这是他周六的老习惯,先裁报,后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