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兰这才红着脸，跟着母亲出去了。

雅间再次安静下来。

黛玉便也自司徒云骞的披风下探出头来。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像刚从窝里钻出来毛茸茸的小猫。

“吓死人了。”她小声嘟囔。

宋清辞自然而然地上前替她整理散乱的发髻，动作无比熟稔。

“你呀。”

无奈地笑着，语气里满是宠溺。

黛玉乖乖任他摆弄，仰着脸问：“小先生怎么会来？”

宋清辞手指微顿，语气如常：

“此前我便与那卫三小子熟识，今日也是他邀我来。”

司徒云骞看着心中有些发堵。

可确实也不懂女儿家的首饰该怎么摆弄，便只能站在旁干生闷气。

史湘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在荣国府，宝二哥哥还吃女儿家嘴上的胭脂呢，这算什么？

不过是整理个发髻罢了。

而宋清雅更不会多想。

她与黛玉从小一起长大，宋清辞照顾黛玉便如兄长照顾妹妹，在她看来再自然不过。

何况她此刻满心都是另一件事。

“云儿。”

她凑到湘云身边，压低声音问：“我还没来及看那卫公子长得什么模样呢，你可喜欢？”

提到这个，史湘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什么卫公子？那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大蛤蟆！”

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

“眼睛小，鼻子塌，嘴巴还有点歪。皮肤本就黑，偏生还穿了亮色的袍子衬得整个人更黑了。站起来同我一般高，他都十五六岁了还这点个头，将来肯定也就这么点高了，整个就是小矮瓜。”

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几分：

“最要命的是，他分明长得不怎么样偏还要做出那读书人的做派，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恶心死了！”

一通数落完毕，叉着腰喘气。

众人忽而沉默。

这话，不好接啊。

就在黛玉苦思冥想该如何接话才能令小姐妹不继续生气。

司徒云骞率先开口：“先离开罢，你若不满意便同你长辈说，他们自会明白的。”

湘云一想也是这个理。

与众人出了门。

婶娘与卫夫人正在走廊说话。

卫夫人的脸色明显不大好，许是觉得湘云此番行为当真鲁莽，但看到她的不是皇子就是新贵倒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发作，只等之后再慢慢算账。

湘云看都不看卫夫人，只拉着婶娘去到僻静处，小声道：“婶娘，我看过了，那卫公子我不喜欢，要是真嫁他倒不如嫁宝二哥哥，更何况...”

不免看远处的宋清辞，有宋哥哥这般好看的人为何要选只癞蛤蟆？

她满心以为，婶娘会安慰她几句，说不喜欢便不嫁，或者至少问问她为何不喜欢。

可婶娘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二哥哥不过是个养坏了的草包扛不住事，你也老大不小了看人岂能只看好不好看？这三小子已考中了童生将来他爹娘再帮衬一把，没准还能给你挣个诰命，这日子岂不好过？”

湘云只要想到卫若兰那副模样便全然听不进去，猛然提高声线：“我不管我不嫁!要嫁你们自己嫁!就长得那副癞蛤蟆模样还敢谈娶我为妻？”

说完便提着裙子跑去小伙伴处。

卫夫人沉着脸上前道：“究竟是几个意思？若是不满意当初便不要应下，我们三小子又不是没有好姑娘挑!”

“亲家莫气，都还是孩子还不懂事。”婶娘上前赔笑顺便将人带回雅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不满意我们又岂会应你？”

身后，卫若兰依旧痴痴看着史湘云的背影，目光黏糊糊的，果然是癞蛤蟆，恶心得要死。

湘云浑身不自在：“可是他真的连二哥哥都不如…”

清雅低声问：“二哥哥？”

“就是我宝二哥哥。”

湘云撇撇嘴：“宝哥哥虽然不靠谱，可好歹长得好看啊。”

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宋清辞：“更何况天下男儿如此多，我何须挑这么丑的人？我可配得上少年英雄。”

这话说得豪气，倒有几分她往日的风范。

宋清雅听在耳中，深以为然。

想起崔少允那双含笑的狐狸眼，喃喃：“我也觉得没错，起码该寻自己喜欢的。”

司徒云骞和宋清辞听了这话，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黛玉。

他们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黛玉只是看看湘云，又看看清雅。

只道：“可是我瞧你婶娘怕不愿放弃，该如何是好？”

司徒云骞：“……”

宋清辞：“……”

两人对视一眼，居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果然是那根不开窍的木头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