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自来了京城，便常苦夏。

每到这个时节，便食欲不振，精神倦怠，连最爱的书也懒得翻。

好在有祖母给的各色冰饮以及质地轻薄的衣料消暑不至于太难过。

这日，她使了银子让小厨房做了些冰饮子，给同窗们送去。

可方进讲堂，便察觉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辰，学子们总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

可今日，众人各自坐在位上，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又飞快移开。

且湘云的座位居然空着，她此前从未缺席的。

不过她倒也没多想，只当湘云今日有事来迟了。

便请宫婢挨个给同窗们分发冰饮。

众人接过道谢，神色却都有些古怪。

到付念云时，黛玉正要递过一盏桃花装饰的冰饮子，手腕却被她握住了。

而后拿起团扇，轻轻遮住两人脸侧。

“你最近，”付念云的声音压得很低：“离史湘云远些。”

“究竟怎么了？”

付念云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心中微软：“听说她本来与卫家欲结亲，但十七皇子冲冠一怒把相亲搅黄了要纳史湘云为侧妃。

这等朝秦暮楚的性子，你今后还是莫要往来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

黛玉呆住了。

作为全程在场的人，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付姐姐。”迟疑发问：“这消息可证实过？”

付念云见她肯唤自己姐姐，眉梢微微挑起：“我的消息，你还不放心？

先前你没来的时候她们便问过史湘云了，只说十七殿下确实来了，却没有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

可以殿下素来自傲的性子，这等风月事他若觉得是无稽之谈早就出声制止了。

他没有出声，那便是等同承认了。”

黛玉听着，心中越发困惑。

好像有哪里不对？

可付念云说得头头是道，她又确实不了解这些风月之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难不成，真的有什么是她作为旁观者不知道的事？

原来十七殿下喜欢云儿么？

付念云见她听进去了，才松开手：“十七殿下后院还没有人，那史湘云现在过去倒也算个好去处。

尤其是史家本来与卫家结亲便是为了在朝堂上留有一席之地。现在好了，直接一跃成为国丈了。”

嗤笑一声：“这不，便迫不及待地将史湘云接回去了？”

原来如此。

黛玉陷入沉思。

可向来鲜活自由的湘云，会愿意成为…侧室么？

“傻丫头，这种事，于十七殿下不过是桩美谈，日后说起来，旁人只会赞他风流多情，可于女子而言…”

付念云声音沉了下去：“搞不好，便是要被千夫所指的。”

黛玉心头一紧。

“这件事，关心几句倒也没什么，只是无论如何你都莫要傻傻的去插手，她家中的长辈若是聪明自会去替她争取。”

付念云知道她最是真诚心善：“只做不知道，等下学你同我一起走，这几日便宿在我那里，你向来同史湘云走得近，莫要被带累了名声。”

黛玉眉宇间染上忧色：“付姐姐，但我还是想知道云儿会如何？”

“最好的不过是十七殿下将她纳了。”

纳了。

不是娶，是纳。

十七殿下盛宠在身，明面上还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可储君的正妃，岂是史家这种破落户能肖想的？

便是皇后答应，十七殿下都不可能答应。

其实仔细想想能让皇子风流事一夜间传遍大江南北，很难不怀疑是有人要整十七。

会是言澈么？

付念云看着被保护得极好的黛玉。

罢了罢了，日后她来护着她便是了。

总归她生不了孩子，那她的孩子便是她们的孩子。

薛宝钗静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