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掀起车帘，往外看去。

傍晚的夕阳洒在青石板路上。

方下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宫门，

一眼便看见了宋清辞。

被几位同僚簇拥着，穿着绯色官服。

身量似又拔高了些，宽肩窄腰，剑眉星目，从容自若，尽是朝堂新贵的意气风发。

“堤坝要修就得大修…”

“清辞，你上回的折子圣上看后很是赞赏，往后这等事还得你多费心。”

宋清辞神情谦逊，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可话题说着说着不知怎地拐了个弯。

吴大人拍了拍他的肩，大笑道：“清辞啊，忙公务时也莫要忘了人生大事，我们都等着喝喜酒的呢！”

这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宋清辞只能干笑几声权当回答。

旁边钱大人笑着解围：“我们清辞一表人才，京城的姑娘们都排着队等他，好生挑挑倒也无妨。

我倒是觉得清辞该趁这个空闲同我们多出去玩玩才是，整日除了上朝就是回家，像什么话？”

说着，笑容扩大：“让清辞至今还是个雏，倒显得我们招待不周了。”

此言一出，围着的几人都不免笑了起来：“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不若我们便带清辞去开开荤？”

若是以往听到这等调侃，宋清辞定会面红耳赤。

可如今在官场历练了这几年，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他面色不改只含笑婉拒：“今日家母唤我早些回去用饭，便不陪各位老哥哥们去了。”

众人哪里肯依：“难得今日散朝早，去去去，一顿饭罢了，伯母还能怪你不成？”

“就是就是，清辞你这般推脱，莫不是瞧不上我们？”

宋清辞推辞不得，心中盘算着实在不行便去应酬一盏茶的工夫，便看到远处的大柳树。

树下，静静停着辆马车。

车身朴素低调，不饰金银，

但他却认出来了。

是林妹妹。

宋清辞原本便不想去，此刻更有了理由。

再次拱手，语气诚恳：“今日家中真有急事，改日定当设宴赔罪。”

众人见他面色不似作伪，这才歇了心思纷纷拱手告别。

却也忍不住感慨：“这么好的儿郎，不知日后会便宜谁家姑娘？”

宋清辞理了理衣冠走近，便有丫鬟打起帘子示意他上去。

宋清辞俯身进入车厢，冷梅香扑面而来。

黛玉正倚在窗边略微有些失神。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春衫，料子是今年新贡的浮光绫，腰间系着月白宫绦，垂着小小的羊脂玉禁步。

察觉到他的到来便回了神，盛满笑意。

“小先生。”

声音软糯：“最近过得可好？”

宋清辞在她对面坐下，摘下官帽，放至身侧。

“极好。”他顿了顿还是道：“只是依旧头疼于酒局。”

黛玉闻言亦是有些无奈：“每每书院聚餐，若是席上不点我倒也罢了…”

叹了口气：“可惜。”

可惜她常年霸榜榜首，怎么可能绕过她？

而宋清辞作为年少成名的天骄又是圣上跟前的新贵，酒局话题头一个也必定点他。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病相怜，不由得都笑了。

说话间，马车缓缓启程。

宋清辞饮了口茶，顺势转移话题：“妹妹这是要去哪儿？”

“去寻清雅姐姐。”

说到这个，黛玉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此外，还想同小先生打听一个人。”

这是她首次主动向他打听人。

宋清辞笑道：“是什么人？”

黛玉想了想，湘云的事尚未有定论不好大大咧咧说来，便只道：“就是鸿胪寺的卫家，小先生可有了解？家风如何？”

宋清辞见她神情认真，心念微动，却也如实道：“卫大人为人刚正不阿，在朝中人缘也还不错，至于其他的……”

想了想：“只知他家的第三子今年考中了童生。”

他说得浅显，但也够了，她之后还会再去找爹爹打听些。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宋清辞见她神神秘秘不再开口，便也垂下眼。

*

宋清雅见兄长与妹妹一同前来，笑道：“正好正好！我今日研究了新药膳方子，快进来尝尝！”

三人自后门进来，穿过天井，进入雅间。

落座后，黛玉拉着清雅轻声道：“姐姐，我有些事想同你单独说说。”

清雅一愣。

居然是兄长都不能听的事？

宋清辞已起身往外走：“我便在隔壁，有任何事都可唤我。”

两个小姐妹目送他离去

清雅迫不及待地拉住黛玉的手追问：“妹妹所为何事？可是初来了月事？”

黛玉脸唰地红了，忙摆手：“不是不是！”

怕她误会便忙将湘云的事说了。

清雅一听，哪有不肯去的？

当即拍板：“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迎宾楼！”

“噢～”她恍然大悟又问道：“妹妹同兄长一起来是不是问了那卫家在朝中名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