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夫子按惯例将学子唤至书房谈话。

黛玉对此并不陌生。

夫子会询问今年的课业安排？书院可有什么不足之处需要完善的？或是夫子教学水平可有异议之类。

无非是例行公事的关怀。

但这次谈话结束后，夫子却唤住了她。

“郡主还请留步。”

说罢，夫子取出一物放至桌案上，是颗硕大的月明珠。

“还请郡主将手放在上面。”

黛玉认得这珠子。

在扬州她初入漱玉书院时也曾见过同样的珠子。

可那时珠子纹丝不动。

依言走近，将手覆上珠面。

触手温凉，如握着冬天的雪花。

然后，

那枚六年前未对她有反应的珠子，忽然亮了起来。

莹绿色的光，如初春新发的嫩芽自珠心破土。

夫子目露欣慰：“可以了，还请郡主稍作休息。”

黛玉起身离开，已然明白那月明珠是测有无精神力的。

等走至回廊时，春日阳光正好。

湘云还没出来。

黛玉便倚着廊柱将鱼食投进池中。

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纷纷聚拢，摆尾争食。

黛玉看着那些锦鲤，思绪却飘得很远。

付念云出来后见到黛玉在回廊边，想着夫子方才的话，目光深邃。

也不知过了多久。

“林姐姐！”

是湘云。

跑得有些急，忙快步上前挽住黛玉的手臂：“我还以为你先走了呢。”

“等你。”

黛玉柔声应着，顺着湘云的力道去往僻静处。

池边的锦鲤见没了吃食，也纷纷散去。

湘云拉着黛玉在迎春花丛后的石凳上坐下，憋红了脸：“姐姐...我婶娘给我相看了一门婚事。”

黛玉目光呆滞。

她猜想过湘云留她是要与她说什么，

大约是课业又或者是书院里的趣事，甚至可能是家中的近况。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婚事。

“是卫家的公子，叫什么...若兰的。”

湘云低着头，绞着衣角：“婶娘说卫家世代书香，门风清正，卫公子今年十五便已中了童生，明年还要考秀才...”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耳尖却红得滴血。

黛玉好大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云儿你才十三岁…”

湘云闻言脸色更红了：“是啊，我都十三岁了。

这个年纪相看、定亲都是寻常事，婶娘说好人家要早早定下，若是拖到十六七岁，好的都被挑走了...”

黛玉沉默了。

虽知道湘云说的是实情。

漱玉书院里，好些与她同龄的贵女年前便已定了亲。

可是这于她而言，似乎还很早很早。

甚至与她无关。

当这事落在自己亲近之人头上时，她还是觉得，

太快了。

但既然是湘云本人的意愿，她便只能尊重，也不知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

湘云见她不说话，神色愈发慌张：

“姐姐，我婶娘说过几日便以接风的名义请卫公子至迎宾楼用膳。

想让我也跟着去，躲在屏风后悄悄看一看他。”

她难得有这样扭捏的时候：

“可是我一个人...害怕。

便想请你与我一同去看看，可好？”

迎春花枝在风中轻摇，有几片嫩黄的花瓣落在湘云的发间。

黛玉忽然想起六年前湘云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说‘林姐姐，我觉得你没错，只是我们惹不起安宁公主。’

黛玉握住她的手：“好，我陪你去。”

湘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其实我还想请清雅，人多些才能看清楚，但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去。”

黛玉想了想宋清雅那满脸兴奋的模样，不免笑道：“你若相邀她定会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