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雅见兄长神志清明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她在书院还有活计不能久留,便先赶回去当值。
黛玉送她到大门才折返。
回到观内却发现藤椅上空空如也,小先生已然不在。
只有十四在柏树下等着她。
“小叔叔,小先生去泡水了吗?”
黛玉放轻了声音。
十四颔首,转动素舆示意她跟上。
前行百步,
隐约听见水声。
绕过山石,潭水映入眼帘。
日光下澈,修长的尾鳍随着水流缓缓摆动划开道道涟漪,带着脆弱的美感。
这确实是黛玉首次见到鲛人。
不免看得有些出神,回过神方觉自己这般盯瞧着似乎极其不礼貌。
轻声道:“小叔叔,我们先回去罢?让小先生自在些。”
“且慢。”
水面破开,湿漉漉的眼睛探了出来,正是宋清辞。
虽然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是俊脸还是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多、多谢林小姐救命之恩,如有需要我定当定当尽力报答。”
话说出口,只感到无力。
报答?以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鱼不鱼的丑陋模样,连在地上活着都成奢望,又能拿什么去报答?
做人时他是挣扎在最底层的贫农学子,如今连觉醒都成了残次品。
上天待他当真凉薄,未曾给予半分眷顾。
黛玉却蹙起秀气的眉头,神色认真:“小先生,在此之前你可曾与人结怨?或是得罪过什么人?”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宋清辞恍惚。
没想到,在自己变成这般怪物模样后,她竟还愿意这样称呼自己。
也立刻明白黛玉问的是昨夜导致他分化失败的凄厉鸟啼。
可他素来埋头苦读,与人交往不多,更谈不上结怨。
何况这还是他初到扬州。
摇了摇头:“似乎没有…”
身旁的十四淡淡开口:“能知道此等阴招的绝非普通人。”
宋清辞心中一凛,若真如十四公子所言,那嫌疑范围便大大缩小。
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此次秋闱的竞争对手,保不齐里边会有觉醒者。
但无凭无据,他也不好妄下定论:“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十四便也转了话题:“之后你有何打算?”
宋清辞长睫低垂,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昨日承蒙公子告知种种,我已思虑过科举之路…怕是已断。又想起入城时见张贴着参军公告,之后想去打探打探。”
十四眼中赞赏,点了点头:“若你决意从军我倒是可以为你引荐。你可知威武大将军麾下的铁林军?”
说着,看向身旁的小团子,神色间是难以掩饰的骄傲。
就等待小团子投以崇拜的眼神。
然而,小黛玉长睫扑扇,奶声奶气地问:“小叔叔,威武大将军是谁呀?铁林军驻地沿海嘛?”
水中的宋清辞没忍住,轻笑出声。
自然知道铁林军和那位战功赫赫却沉寂多年的王爷是谁。
但此刻见十四公子那瞬间僵住的表情,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十四脸上的骄傲神色凝固,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无妨。
总之,若你想去我可为你修书一封。
不过,参军非儿戏还需待你安顿好家中高堂了无牵挂再来。”
宋清辞心中感激:“多谢公子引荐之恩,待我回禀母亲安置妥当,任凭差遣。”
十四颔首:“放心,若入铁林军我会安排你去沿海驻防。”
转而又对黛玉道:“丫头,走罢。”
看来得抽空为小黛玉科普些常识了。
黛玉却没有第一时间同十四离开,而是蹲下身想同水中的宋清辞说几句悄悄话。
几缕乌黑发丝随着她俯身滑落。
发梢轻轻擦过宋清辞颈侧。
触感微凉、柔软,带着冷梅香。
宋清辞猛地一僵,从颈窝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几乎要缩回水里去。
“对不住,对不住!”黛玉忙伸手捞回自己的头发。
后凑得更近了,神神秘秘地问道:“小先生还想不想参加秋闱?”
宋清辞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眼底却浮起绝望:“自然是想。”
十年寒窗,锥股悬梁,岂愿轻弃?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