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窗棂,带来秋日微凉的草木气息。
就在薛宝钗以为付念云没有话了,便传来轻哼:“今日罚你不许吃饭,那些人尤其是那些小门小户何须交好?倒平白失了身份。”
薛宝钗垂眸,恭顺应道:“是,姑娘。”
只觉若真的无须交好便不会任由她送荷包,此番罚人估摸着是给世家姑娘们看的。
毕竟若付念云不表示些什么,怕是世家姑娘都以为付念云毫无礼数了。
晚间,黛玉梳洗后独坐窗前。
烛火在眼中跳跃,手中捏着的正是白日里薛宝钗所赠的那个驱虫香囊。
荷包是寻常的藕色锦缎,上面绣着展翅翩飞的蝴蝶,针脚细密,是宝姐姐一贯的周全。
自那日同去后山采摘桃花后,黛玉便认为薛宝钗该是好友了。
但今日来看,宝姐姐待她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一想到这些,小黛玉便很难过。
毕竟她真的想当宝姐姐是姐姐。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香囊放于案上,静静出神。
付念云半靠在引枕上,手中虽拿着一卷书,目光却飘向小黛玉。
不过一会,门外传来轻微声响,紧接着,有道小身影悄无声息地钻入室内,带进微凉的夜风。
正是林言澈。
他目光没有飘忽,精准地落在黛玉身上,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的小脸才松弛下来。
随即,他注意到桌案上的陌生荷包,眼睛一亮,几步便凑到案前:
“这是大小姐为我新换的药囊吗?先前大小姐给我的那个还能用,大小姐不必为我这般费神。不过这个针脚细密,花纹也精致,大小姐的手艺越发好了。”
他自动将任何出现在姐姐手边针线相关的新物件,都归为姐姐为他准备的。
付念云在榻上听着,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那荷包分明平平无奇,针脚也只是工整,远谈不上精致,这小表弟对上黛玉事事都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黛玉转过身,替他摘去发上的叶片,轻叹道:“澈儿,这是宝姐姐送我的驱虫香囊。”
林言澈嘴角笑意顿住,随即慢慢拉平,眼神也飞快地换上了嫌弃。
他将那荷包推远了些,撇了撇嘴:“难怪我看着就觉得同大小姐平日里给我做的那些天差地别。这颜色也太旧了,哪里衬得上大小姐?她要是拿大小姐当好友给大小姐带的东西怎会如此敷衍?”
黛玉不说话了,因为弟弟句句诛心。
林言澈见此眉头拧得更紧:“是单送大小姐还是大家都有?”
黛玉抿了抿唇:“都有。”
林言澈当即冷笑一声:“莫不是所有人得的荷包都是这个?”
见黛玉轻轻颔首,林言澈声音里的冷意更甚:“照我说,她送这玩意儿的时候便只想着人人有份,周全了她自己的名声,却不想想怎能所有人都带同样的药囊?便是姐妹都不愿用一样的,反让大小姐为她为难,当真该死。”
不等黛玉回话林言澈已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入手冰凉,比平日更甚。
他眉头立刻拧成疙瘩:“就为了这点子事,也值得大小姐坐在这里吹风受寒?”
黛玉的手脚本就容易冰凉,方才坐在窗边出神,确实更冷了。
她看着血脉相连的弟弟满是担忧的脸,这香囊实在不重要了。
便任由言澈拉着她躺下。
“你倒好,管起姐姐来了。” 黛玉看着弟弟一副小大人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林言澈哼了声,脱了外衫挨着黛玉躺下,看着姐姐依旧蹙起的眉头,心疼不已:“大小姐,莫要为不相干的人劳神。”
“我知道。”黛玉看着弟弟轻声道:“她只是选择了她认为更重要的东西。”
“我这里大小姐永远最重要。”林言澈抓着黛玉的手轻声保证。
他就像个小火炉,暖呼呼的。
黛玉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付念云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直到两姐弟都睡着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姑妈那日的话。
等小表弟到七岁分化后,再重新安排。
她为正妃,但多了薛宝钗。
想到这里,付念云心头便掠过烦躁。
还好,时间还长。
薛宝钗今日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