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极度的高兴,又像是在哭。
烛光在他湿润的眼睫和微微发红的眼眶上跳跃,让他清俊却苍白的脸,显出近乎脆弱的柔和。
宋清雅愣住了,甚至忘了冷,只是呆呆地看着。
宋清辞骤然回神,小心将信笺叠好,放回信封。
“哥?”
宋清雅担忧地轻唤了声。
宋清辞声音低哑:“怎么醒了?可是炭火不够?”
宋清雅摇摇头走进屋内,只道:“要我说哥也该点上炭火,好冷。”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显眼的银票上。
不是错觉,真有好多好多的钱。
瞳孔微缩,小脸上浮现的不是惊喜,而是恐慌:“哥,那些钱,你还是仔细收好。”
宋清雅声音细弱:“我怕爹他…”
话音未落,
“砰!”
巨响在身后猛然炸开,那扇本来便摇摇欲坠的门板被大力拍在土墙上,震落下簌簌灰尘。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在屋内横冲直撞。
宋清雅浑身哆嗦。
果然便见满身酒气的黑影堵在了门口。
是他们的爹爹,宋大源。
他显然又在赌坊输光了钱,那贪婪的目光像刀子,直接砍在了宋清辞身上。
宋清雅鼓起勇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道:“爹,求您放过我们罢?家里真的没钱了。”
“你这死妮子!还敢跟你老子顶嘴了!没钱你不会去卖呀!我养你有何用!”
宋大源的怒火瞬间点燃,骂骂咧咧进到屋内,抄起旁边那根用来顶住门锁的木棍,就要朝宋清雅招呼过去:“赔钱货,看老子不打死你!”
棍子带着风声挥下,宋清雅吓得闭紧了眼,缩起身子。
不能让爹知道林家给的银子,兄长要去考试了,便是被打她也认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只听“嘭”一声闷响。
那来势汹汹的木棍,在半空中被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架住。
宋大源大怒,想夺回棍子,用力一抽,但纹丝不动。
又奋力回扯,依旧撼动不了分毫。
他这才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不知不觉已需要他仰视的儿子。
宋清辞就站在那里,沉默地挡在妹妹身前。
屋内昏暗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几层交叠的阴影。
权威受挫,瞬间羞恼,当即便冲垮了宋大源本就稀薄的理智。
宋大源猛地松开棍子,转而挽起那脏污的袖口,用尽了全身力气,挥手“啪”地一声,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宋清辞脸上。
清雅失声惊叫:“哥!”
宋清辞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却连眉头都没皱,缓缓转回头:“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我会还手。”
那眼神里只有冷漠,仿佛他不是他的亲爹。
让宋大源心里莫名一怵。
他当即恼羞成怒啐了一口,试图找回场子:“老子不跟你们计较!我去找那个臭婆娘,管不了小的,还不能管自己媳妇了?”
说着,便要摇摇晃晃地去偏房寻妻子来撒气。
可当他脚步刚迈出,后腰处猛地传来一股大力。
是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得毫无防备的他险些扑倒在地。
宋大源难以置信地回头,只见宋清辞已捡起了那根掉落的木棍,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掂量着。
少年见他回头,嘴角勾起冷笑:“我说了,方才是最后一次。”
宋清辞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风更冷:“还想动我娘?找死。”
宋大源望着这样的儿子,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止是身高超过了他,还能打赢他了。
宋清辞打猎学武,日复一日锤炼自己,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同时也不免庆幸,幸好这混账没闹到林家去。
“滚出去。”
宋清辞声音不大,却冷得彻骨:“以后,再敢踏进这里撒野,我打断你的腿。”
宋大源嘴唇哆嗦着,将所有咒骂都堵在了喉间。
转而连滚带爬,冲进了风雪中,很快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