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再去上学的时候,不少人在讨论昨天那场罕见的雷暴。
菜菜子一边打呵欠一边抱怨。
昨天实在是太吓人了,她不知道雷暴能持续这么久,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没停。
菜菜子一年级的时候就一个人睡了,不过昨晚电闪雷鸣的,她用被子蒙着头都能看见闪电,更别说雷公一个比一个恐怖……
菜菜子很害怕,所以去找岸边葵陪睡。菜菜子这么可怜,葵打算破例答应,可是和也不同意。
菜菜子要闹,和也就说他也怕打雷,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葵同情女儿,又缠不过丈夫,于是请昌枝陪菜菜子睡一晚。
藤乃阿姨也香香软软,可菜菜子就是更想要妈妈。坏爸爸非得霸占妈妈,菜菜子很生气,这气直到今天吃早饭的时候都没消。她坚持冷着脸不和爸爸讲话。
菜菜子和真央来回抱怨了两轮,终于把美咲等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把车轱辘话再说一遍,美咲却显得心不在焉。菜菜子又问她今天怎么来晚了?
美咲说,她去办公室给老师还东西。
“什么东西啊?”
“呃……雨伞。”
菜菜子十分困惑。
真央则问:“止水呢?”
美咲的眼皮跳了跳,眼神躲闪,小声嘟囔着说:“他不来了。”
菜菜子拧起眉头:“啊?”
“从今天开始,他就不来上课了。我已经和老师讲过了。”
美咲把书包打开,将要用的书一本一本地塞进桌肚里:“反正他早就符合毕业标准了。”
真央抿住嘴唇:“发生了什么事吗?”
美咲一屁股坐下,用手指揉着太阳穴,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黑。
她说:“嗯……很不好的事。”
美咲没有揭露昨晚的兵荒马乱,只是简单地说止水的父母分开了,止水很难过。
菜菜子立刻揪心地说:“那今天我们去看看他吧。”
美咲摇头:“暂时不要吧。他这段时间都会在医院陪舅舅,他……我想,他其实不想被我们安慰。”
“可是我难过的时候都会想有人能陪我的……”
“所以他在舅舅身边。”
菜菜子深深皱眉。又是这样,这种被排斥的感觉。
真央默然,又问:“之后他打算做什么?”
“看村子的安排吧,等我知道,我会告诉你们的。”
等快上课的时候,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地发现止水缺席,于是他们在上课的时候问老师,老师一笔带过地告诉大家这个突发消息:“总之,止水同学以后就不会来上课了。”
班里顿时充斥着不满的叫声。有人问:“为什么这么突然啊,一点预兆都没有。止水明明说会读到明年……”
“大概是接到了村子的任务吧。好了,这跟你们没关系,大家要以止水为榜样,努力学习。我们开始上课。”
尽管美咲、真央和菜菜子谁都没有往外说止水消失的真相,可几天之后,流言还是传出来了。
毕竟,一户人家里缺失了女主人,是很明显的事。闲话始于宇智波族地,渐渐扩散到整个木叶,最终传到孩子们耳朵里。
人们并非针对止水,可八卦是人的天性。
他们对这个非同一般的孩子又敬佩、又同情,同情里难免会掺进微妙的恶意。对于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控制恶意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你看,瞬身止水与金色闪光齐名,人人都说他是站在是宇智波顶点的天才。宇智波和天才叠加在一起,总让人觉得乖张孤僻,偏偏他谦和良善,完美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可我要是说,他妈妈跟人跑了呢?
那止水瞬间在大家的同情里变得接地气起来。
在止水退学的一周里,班级的人不厌其烦地讨论这件事,甚至延伸到幻想奸夫是谁。
菜菜子听得心里很难受,可是没人用尖酸刻薄的语气挖苦嘲讽,搞得她没理由大发脾气勒令其他人闭嘴。
不知怎的,菜菜子竟看出真央私下里见过止水,她顿时觉得很不平衡。于是,在雷雨过后的第二个周末,美咲带着菜菜子一起去看望澄次郎,顺便看看止水。
说来惭愧,对菜菜子而言,她是顺便去看看澄次郎。
即便如此,她的礼数还是很足,提了一篮水果,抱了一束花,它们的共同特点是新鲜又昂贵。
进了病房,菜菜子问好,澄次郎象征性地客套,随后指挥止水把菜菜子送来的花插好。
菜菜子的视线黏在止水身上,几乎到了不礼貌的地步。
她很久没看到止水了,能感觉到止水的脸尖了些,气质……比之前更内敛。他始终都没有和菜菜子对视,说难听点,就是根本没正眼瞧过她。
直到他打算从菜菜子手里把花接过去,却发现菜菜子压根没撒手,根本拽不动。
“……”
止水这才看向菜菜子的脸。在视线相接的那一瞬间,止水的眉头不可遏制地拧起来——他讨厌菜菜子看他的眼神。
菜菜子回过神来,松开手,止水客气地说“谢谢”,走到床对面的柜子跟前插花。
花瓶里的水太浅,于是止水抱着瓶子出门接水,顺便扔掉其中那些已经枯萎的绿植。
等止水彻底消失之后,菜菜子才怅然若失地拉出椅子坐下。
澄次郎看得出菜菜子为止水而来,宽慰道:“止水最近心情一直很低落,希望你不要责怪他,菜菜子。”
菜菜子连忙摆手:“啊……怎么会。是我失礼了,我还笨手笨脚的……”
她沮丧地耷拉着肩膀。
就算止水冲她发脾气,菜菜子也理解。看着现在的止水,菜菜子只是感到心痛。
和妈妈分开多糟糕啊,菜菜子想都不敢想。在那样一个雷雨夜,菜菜子甚至因为没能得到妈妈的陪睡而生气,可止水要面对的是妈妈离开他的事实……
澄次郎微笑:“别这样说自己,你是个好孩子。”
纱奈理的离去对澄次郎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身体上的病痛和心灵上的憔悴让他衰老。即便如此,他的状态看上去仍比止水好一些。
菜菜子很少能见到止水不笑的样子。不是严肃,不是板着脸,而是死水一样的沉默,寒冰一样的冷冽。他甚至不屑于伪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