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的心脏收缩了一下,泛起一阵难受的波澜。喜悦夹杂着苦涩,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裹着他的血管生根发芽。
他有些呆愣,摇头:“没有……她什么时候说的?”
美咲按捺不住,手撑着长椅,翻了个白眼:“记不清了,很小的时候。我一直没告诉你,因为我很嫉妒,而且你也不想听。”
止水心中五味杂陈的时候,美咲继续说:“其实我本来觉得她是在开玩笑。我不明白她怎么会对你有这么狂热的感情。总之,结果就是,你死了,她人生中的日轮陨落了。”美咲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世界崩塌了。”
止水嗫嚅道:“对不起。”
美咲说:“我还不准备原谅你。”
她拨了拨头发,继续说:“我相信她不会永远消沉,但那段时间的她让我感到害怕……直到鼬看不下去的那天。我不知道鼬做了什么,反正他很有办法。”
止水维持不住靠在椅背上的放松姿势了。他的双手交握着,陷入沉思。
“鼬是真心为菜菜子着想的,你是不是觉得他没安好心?”
所以才和人打起来。
顶着父亲的视线,止水只能说:“没有,你误会了。”
美咲撇嘴,继续道:“我和你说这些呢,是想让你体谅菜菜子。再直白些,我求你放过她。至少不要步步紧逼,更别伤害她。她从没受过这种苦。”
止水感到非常无力。他撑着额头,应承道:“我明白了。”
澄次郎摸摸止水的背,出来打圆场,对美咲说:“偶尔也对哥哥温柔一点吧。”
美咲皱眉抱怨道:“我今天已经超级温柔了好吗。”
止水抬起头,挤出笑容:“谢了,爸。”
说完沉重的话后,他们起来散步,又聊了些家长里短,气氛渐渐缓和。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三人从公园转回疗养院里。兄妹俩告别澄次郎,一起往回走。
其实止水和美咲的关系很好。
雪子牺牲后,美咲珍惜每一个亲人。后来纱奈理走了,澄次郎又卧病在床,安田便一手看护两个孩子。都是没娘的人……他们同病相怜,近乎相依为命。
得知止水死讯时,美咲也哭了几天几夜。但是擦干眼泪,日子还得继续。
回去时,美咲的脚步放得很慢,背着手,像饭后溜达。
止水问:“你今天没上班?”
“嗯,休息,就想着来看看舅舅。没想到你也蛮孝顺的。”
止水无奈苦笑:“这是我爸。姑父最近好吗?”
“他很好,能吃能睡,身体健康。鼬现在是他的队员。”
“噢。”
止水摸摸后颈:“月底我们一起吃个饭吧,那时候我爸刚好出院。”
“好啊,你回来后,一家人是该聚一聚。就算是为你庆祝吧。”
“……别挖苦我了。”
“你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呢,抛开你跟菜菜子的事,你活着回来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止水咕哝道:“抛不开吧。”
美咲笑了两声。
她低头踢路上的碎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另起话题:“舅舅说他的腿又疼了,今天估计要下雨。看这个天气,很可能是雷暴。嗯……”她咬着嘴唇,歪头看止水,“他有点担心你。他问我,你现在的状态……?”
止水浅笑:“我已经好了。好几年前我不是就和你说没事了吗?”
美咲皱眉:“我也是这样和舅舅说的啦。但是他的态度让我觉得有点奇怪……所以我认真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怕雷雨天了吗?”
止水摇头:“问这个问题,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我已经二十岁了,身经百战,还怕打雷下雨的话,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我还在雾隐待了那么久,那边一年到头没个好天气。”
美咲眯起眼睛观察他,虽然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相信了:“哼,关心你两句还蹬鼻子上脸了。你没事最好。不过我得告诉菜菜子真相,帮你骗她一次,我到现在都问心有愧。”
止水没有挣扎,点头:“好。十三岁之后,我就不再害怕了。你和她解释清楚,对大家都好。”
他柔和地看着美咲:“谢谢你,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美咲抿嘴,然后叹气。她摇头,显得有点沮丧:“没什么。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嗯,我知道。”
止水挑起一边眉毛:“你居然向我道歉吗?是哪件事让你的良心在痛?”
“……真是听不得一句好话。”
“哈哈哈,别在意。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
美咲稀奇地瞧他:“张口闭口就永远吗?我可是支持菜菜子和你分手的。”
“我是哥哥嘛。顺带一提,你舅舅也支持分手。”
“哈哈哈哈!你活该!”
“……我好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