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离开的第一个夜晚,美咲是和菜菜子一起度过的。
菜菜子揪着被子的顶端,偏头对美咲说:“我们第一次一起睡呢。枕头舒服吗?被子舒服吗?今天刚晒过哦,有没有闻到太阳的味道?”
美咲没有回答。菜菜子的房间很好,床也很柔软,甚至于,和菜菜子同床共枕的机会她都期待许久……
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美咲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缩到菜菜子身边,把脸埋在菜菜子的肩膀上,嗫嚅道:“我好想他们……他们会死吗?”
菜菜子慢慢地抚摸着美咲的头和脊背,自上而下,踏实坚定,就像父亲安慰她时那样。
“我也好想他们。我猜,只要我们互相思念,他们就会平安归来的。”
美咲颤抖着呜咽。
菜菜子从枕头底下抽出准备好的枕巾,为美咲擦去泪水。
“睡觉吧。”
她摁灭了房间里的灯。
“明天还要上学呢。”
菜菜子侧向美咲,胳膊环绕在她身上,轻柔地为她拍背:“藤乃阿姨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等美咲的呼吸变得舒缓稳定时,菜菜子慢慢停下动作,悄悄收回手,调整睡姿,平躺而卧。
她看着无边无际的黑色,在暗适应来临之前闭上眼。
窗外的天空布满星星,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第二天,她们去上学时,班级里的氛围比昨天更低迷。
有七个学生和父母分别,有其他亲属上战场的人数就更多了。
菜菜子不愿意回忆那段日子,于是记忆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模糊。
止水也是一样。
对他而言,与父亲分开固然是个打击,但日日看着忧心忡忡、以泪洗面的母亲才最让人痛苦。不幸中的万幸是,止水习惯痛苦的速度很快。
在家里,他要安慰纱奈理;在学校里,他要从容自信,给士气低迷的同学一些鼓励。
跟战前的日子比起来,现在的每一天都很煎熬。但当他靠在纱奈理怀里,听着母亲急促的心跳渐渐平静、感受到母亲环绕着他的胳膊渐渐放松时,止水是幸福的。
所有人都很关心战局,它却不能像人们期待的那样变好。
速战速决的美梦很快破裂。
战场在离木叶很远的地方,一开始只是一道阵线,后来发展到许多点位,在地图上联成数道巨大的城墙。
起初,前线和后方保持着一周一次的通信,但三周后就不再寄来亲笔信,只有简短的官方报平安。
第一个月快结束时,第一批前线人员陆陆续续回到木叶,伤者住院,其他人短暂休整后重新编队离开。岸边和也是其中一员。
他很疲惫,但并不虚弱。皮肤稍微晒黑了点,下巴没有从前那样光洁,冒出星星点点的胡茬——这还是他为了见妻子特意收拾过的样子。
岸边葵讨厌胡茬,因为亲吻时胡茬会扎到她。不过这回她没功夫嫌弃丈夫,迫切地检查完他的全身,发现并无恐怖伤口后,她如释重负地拥抱他。
菜菜子也被父亲抱到怀里。
在他的怀抱里,菜菜子感受到了风、沙砾、铁和血的味道。
父亲回来的这短短一夜让她印象深刻,她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样起伏着——她以为父亲不会再走。
岸边和也走后不久,一个坏消息引爆了忍界: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其他几个强劲的忍者村也加入战场了。
两方的拉锯战变成了一场谁都要来插一脚的大乱斗,如果这是游戏的话,菜菜子兴许会觉得很好笑。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正好是澄次郎回家的时候。他无言地用肢体动作安慰妻子,待她情绪稍缓,澄次郎告诉止水,现在的情况相当糟糕。
他摸着自己新长出的胡茬,凝视着虚空中的一点,自语道:“我们在经历一场载入史册的战斗。”
止水紧紧握住父亲的手。
这个力度让澄次郎收回发呆的视线。
父亲对他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澄次郎走后,止水失眠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