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不乐观呢？那只有天知道了。

岸边葵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脯，板着脸起身警告道：“ 如果你死了，我马上带着菜菜子改嫁！”

和也笑着攥住她的拳头，拇指在她的大鱼际摩擦：“这么快吗？至少要缅怀我三年吧？”

“我为男人伤心的时限只有三个月。”

和也亲吻她的手腕，对她说：“仔细想想，三个月还是太长了，我不舍得你难过这么久。只要你能幸福，怎样都好。”

“……你这个混蛋。”

和妻子温存完之后，和也上楼把菜菜子叫下来，连带着昌枝，一家四口人在客厅进行了第一场关于战争的严肃谈话。

“这两天我随时可能离开，但走之前我会和你们道别。按照惯例，遗书已经写好……”

岸边和也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信件。他本来想交给妻子，但看见她的眼神后，怀疑她立刻要把这封信撕碎，于是他转手交给藤乃昌枝：“拜托了，昌枝姐。我不在的时候，葵和菜菜子就托付给你了。”

昌枝收下信封，心疼地回应：“放心吧，葵就不用说了，我早就已经把菜菜子当自己的孩子疼爱。你只管顾好自己，不要为其他事劳心。”

在听见“遗书”这两个字时，菜菜子的眼眶已经红了。

其实和也每次执行危险任务时都会留遗书，但这件事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在菜菜子心中，留下遗书约等于爸爸这次无限接近于死亡。

她扑到和也怀里，哭道：“我不要爸爸走，我想和爸爸在一起……爸爸能不能带菜菜子一起去？”

此情此景，岸边葵实在伤心，靠在昌枝怀里抹泪。

和也把菜菜子圈在怀里，等她最激烈的情绪过去之后，温和地在她耳畔说：“爸爸为了保护菜菜子的安全，才愿意去危险的战场。如果我的小宝贝也要去战场，那战斗对爸爸来说就毫无意义、非常绝望，你明白吗？所以，菜菜子不能和爸爸一起去。”

和也松开菜菜子，让她靠在自己的大腿上，抬手抽取茶几上的纸巾，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菜菜子抽噎的时候，他继续说：“爸爸不在家的时候，能保护妈妈的除了藤乃阿姨之外，只有菜菜子了。菜菜子是忍者，又坚强、又勇敢，你会照顾好妈妈的，对不对？”

菜菜子抽抽嗒嗒地点头：“嗯！我是……我是忍者，我会保护好妈妈，保护好藤乃阿姨……”

“很好。听好了，菜菜子：作为一名忍者，你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困难，你得弄清楚，自己要用何种心态迎接它们。忍者是要直面生死的。我宣誓效忠木叶，我也深爱着你们，所以我要参加这场保卫木叶的战争。我不会带着对死的畏惧离开，我会带着对你们的爱，昂首挺胸地走向属于我的地方，不管那里是不是死亡。”

这段话对于九岁的菜菜子来说，过于沉重了。但当一向慈爱的父亲如此严肃地谈论这个话题时，菜菜子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振奋和喜悦。就好像，父亲此刻正在与一名真正的忍者讲话。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

“你可以把这场战争当成忍者生涯的第一课。它一定会带走你认识的人的生命，战争就是这样残酷。忍者的世界是残酷的，我们不断修炼，用武力来保卫自己想守护的东西。当你足够强大时，你也做得到。这是我希望你成为忍者的初衷。

“但是，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世界，随时可以离开，做个普通人，度过平安富足的一生，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当忍者也可以变得强大。”

菜菜子说：“我要继续当忍者，我要成为爸爸这样优秀的忍者！”

“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永远爱你。”

岸边和也专注地凝视着女儿的眼睛，问：“你知道评判优秀忍者的终极标准是什么吗？”

“是什么？”

和也的食指点了点她的胸脯，轻声道：“你的心。优秀的忍者有一颗坚强的心，一颗充满信念的心。它支撑你克服阻碍、做出无怨无悔的决定。”

菜菜子也凝望着父亲。她说：“爸爸的心支撑着爸爸去战斗，也会支撑着爸爸回到我身边的。”

和也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背，告诉她：“我想，我可以放心地把妈妈托付给你了，菜菜子。”

晚饭后，和也又匆匆离去。在他走之前，隔壁的安田夫妇登门造访，坦白他们都会与和也一样第一时间前往战场，故而届时只能将美咲托付给岸边葵照料。

岸边葵忧心忡忡地应下。这么小的孩子，就要面对父母双双奔赴战场的事实……

那天夜里，菜菜子和美咲肩并肩坐在屋顶上看星星，一直坐到很晚。

以后的日子里，岸边和也都早出晚归，菜菜子每天都熬夜等他回家。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菜菜子从沉睡中被唤醒。父亲的声音让她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她能感觉到父亲曲起一条腿压在床上，凑近看她，反复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将颊边碎发一一别到耳后。

“爸爸……”

父亲眼里浓浓的眷恋瞬间驱散了菜菜子的睡意。

“开始了。我马上就得走，照顾好妈妈，照顾好自己。再见，宝贝。”

爸爸在她额头上印下最后一吻，然后这份温暖很快消散。

等菜菜子回过神来时，只能感受到眼尾滑落的冰凉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