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终于让三年级的学生对战争有了实感，班级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再懵懂无知的孩子，在发现自己的父母哥姐、叔伯姑婶可能被征召参战之后，都立即意识到战场是个随时可能没命的地方。

恐慌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菜菜子骇然地瞪大眼睛，她绝望地意识到，她的爸爸一定一定会离开她、去到战场上。她仓皇地寻找美咲安慰时，又想起，美咲的父母大概也会离开她。

她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不知道噩运什么时候会真正降临。

所有人都六神无主，有的孩子几乎要痛哭。

其实，老师不应该赤裸地揭露战争的可怕影响，不应该让学生陷入恐慌。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已经让成年人陷入无法处理的恐慌了。

他们无法向学生保证，战争不会对大家的生活造成实质影响，甚至无法保证教学工作能持续正常开展。

于是，老师们选择坦诚。也许，之后大家会渐渐发觉，情况没有现在预告得这么糟糕呢？

“今天学校提前放学，大家现在可以回家询问情况。”

因为作战的部署很快就会下达，第一批奔赴战场的名单已经在拟定中了。

“下周一我们会正常上课。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请立刻上报，老师们会照顾好每一个学生。”

班主任本来想说，老师会一直陪伴在你们身旁。但身为忍者的严谨还是让他咽下了这个不能保证真实性的承诺。

班级陷入一瞬间的静默，然后响起一阵杂乱的收拾东西的声音。第一个人站起来之后，所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动起来，在不宽敞的过道里堵车，争相往出口涌。

他们不是第一个放假的班级。

近两百名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学校，在这个晴空万里的艳阳天下奔跑着、四散开，将开战的噩耗传递到木叶的角角落落。

止水跑得比谁都快。

他第一次把所有人甩在身后，没管真央和美咲追不追得上，没管菜菜子是否因为被抛下而刁难他……

他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家里，没有关门，还踢翻了摆放整齐的拖鞋，在玄关站着，大声呼唤父母亲。

正在熨衣服的纱奈理吓了一跳，匆匆下楼，惊疑交加地看着儿子，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

止水喘着粗气，仰头看着母亲。

纱奈理皱着眉，担忧地走过来，从袖管里抽出一条手帕，在他的额头上轻柔地摁着：“怎么火急火燎的，出了这么多汗。”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纱奈理莹白如玉的手指看上去非常娇嫩，新做的指甲也特别漂亮。

止水突然如鲠在喉。他感到害怕。甚至于，得知开战的消息时，他都没这么害怕。

他推开母亲的手，没有回答，而是如梦初醒般自语道：“父亲……我……我要去找父亲。”

“父亲？为什么突然……”

纱奈理伸手去拉他，却抓了个空。

止水已经像一阵雾一样消失了。

“止水？止水！”

纱奈理追到院子里喊他，但没有任何回音。

“……这孩子，又在干什么呢？”

纱奈理带着满腹牢骚回去，蹲下收拾被止水弄乱的鞋子。

从家到警务部队的路不算远，可止水觉得自己跑了一个世纪。他的速度越来越慢，步伐越来越沉重，心却越来越冷静。

父亲需要他保持冷静，纱奈理也需要他保持冷静。

他必须保持冷静。

迈进警务部队的大门后，他没有像之前一样惶恐地寻找父亲的身影。镇定下来之后，他敏锐地发觉这里的空气也充斥着焦躁。

杂乱的脚步声、压抑的争论声，以及挥之不去的烟草味。

止水叫住他遇见的第一名执勤队员。

他本来打算问对方是否知道澄次郎在哪里，或者问问木叶是否定好了征调名单。但真正开口时，属于孩童的怯懦还是占了上风。

这个被视为全族骄傲的稚嫩的天才，怀着最后一丝期待，问道：“叔叔，战争真的要开始了吗？”

“……”

这名队员并不认识止水。但他蹲下来，扶着这个孩子的肩膀，告诉他：“是。但你不必害怕，村子里很安全，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止水的喉咙很涩，他努力地咽下一口唾沫，试图对抗这种烟熏火烤般的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