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从浴室出来之后,先把自己用过的毛巾洗干净、晾好。他换下来的衣服还在脏衣篓里,他花了一秒钟时间思考,如果就这样扔进洗衣机里,菜菜子会不会生气。
答案没什么悬念,所以他把脏衣服叠好,打算打包带走。
使用过的浴室已经收拾停当,地面没有水渍,牙刷也扔了。这间屋子在早些时候他已经整理过,垃圾全扔了,地板亮得能照镜子,冰箱里的肉菜换了新的,在走之前,他已经没什么好做的了。
尽管如此,止水还是忍不住环顾四周,不停地确认是否有所遗漏。
对他这样做事缜密的忍者来说,实在是太滑稽了。
好吧,止水承认,他就是舍不得离开。
除了早上菜菜子从立柜抽屉里拿出来的合照,他没再找到任何与自己有关的照片。
止水知道,只要想办法待在菜菜子身边,她总会心软的。但菜菜子显然不想放纵自己沉沦,她要拉开距离,好好地考虑二人是否适合继续在一起。
止水不喜欢这样,虽然这个结果不算很坏——至少能说明,菜菜子把他看得相当重。
这很好,可止水并不满足。得到后又失去?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就算是暂时的,也实在难以忍受。
深呼吸一次,他走向玄关,换鞋,把拖鞋收进鞋柜里。
然后他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出。
此刻是菜菜子离开后的第三十分钟。
止水撑着走廊的栏杆往下一跃,利落地翻下三楼,随后把手中拿着的衣服扔进垃圾桶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烈阳投下的稀疏阴影中。
止水讨厌这种天气,高温让他的情绪变得更加焦躁。
菜菜子走后的每一秒钟,他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鼬到底想干什么?
止水假死的事谁也没告诉,此前他预料到菜菜子会生气,却没想到鼬也要闹脾气。
相识多年,比起朋友,鼬更像他的弟弟。鼬很喜欢他也很尊敬他,从来没和他急过眼。止水完全想象不出鼬和他置气的样子。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已经不必想象了,恐怕以后还有大把机会见识鼬的脾气。
昨天从菜菜子口中听到鼬的名字,止水心里只是泛起一阵涟漪;今天早上看见在路口等候的鼬时,他终于觉得事情变得古怪起来。
鼬从来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他为什么要管菜菜子的闲事?
从菜菜子口中听出鼬对她的警告之后,止水意识到,鼬是铁了心要跟他作对。至于么?他们是这么好的朋友。
鼬不负挚友之称,作为世界上最了解止水的人,他很清楚如何让止水难受——菜菜子是止水为自己创造的死穴。
所以,止水把他作出的一切与菜菜子有关的行为都视作挑衅。
如果是别人——比如美咲——从中作梗,止水无话可说,因为她是为了菜菜子着想。
但是鼬?鼬不是这样的人。
除了佐助以外,鼬不为任何人操心。
离开菜菜子家里后,止水打算去见他父亲。去见父亲之前,他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复心情。于是,他和往常一样,来到了南贺川边的树影下。
瀑布轰鸣,绿树成荫,在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分,这里的温度也算得上宜人。
但止水的脸色在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变得阴沉。
鼬早就在这里等他。
他面朝奔流不息的南贺川,双手抱臂,靠在树上。察觉止水靠近后,侧眸看他,站直,脸上浮现出一个浅笑:“止水。”
止水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他的视力因为使用万花筒瞳术而变差,所以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来观察对面的少年。
在这一年多里,鼬已经长得比菜菜子高了。
他的容貌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鼬从来不是那种硬朗的、有男子气概的长相。他的面部轮廓和女人一样柔和,苍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鼻尖增添了阴柔之美。
不过,当你看到鼬时,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他的眉眼。止水没有欣赏男人的癖好,但他承认,鼬的眼睛生得十分漂亮。最美的大概是他的眼神,锐利、危险、锋芒毕露,被他这样瞧上一眼,上忍也会觉得自己是猎物。
止水离开的时候,他才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虽然鼬一直有超越年龄的成熟,但心灵的成熟远没有外表的成熟来得直观。
止水此番观察的第一个结论居然是,鼬长大了。
不知为何,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让他感到烦躁。
为了掩饰不安,他上前几步,微笑道:“好久不见,鼬。我一直在想,到底怎么样才能向你传达我的歉意。我怕你一直躲着我。”
即便内心关了一头撞笼子的猛兽,止水仍不忘哄好鼬的初心。
“你很高兴见到我么?”
“当然。”
鼬定定地观察了他的神色。通常情况下,止水才是那个审视别人的观察者,所以发觉自己处于被观察的位置时,他异常反感。
鼬问:“为什么要说好久不见,我们今天早上不是刚见过吗?”
“……”
止水的笑容凝固了。不达眼底的笑意散去,微微上扬的嘴角渐渐放平。
鼬继续说:“菜菜子中午找过你了吧?我猜你有话想问我,所以在这里等你。”
这是止水没想到的走向。他的脑袋里雪片似的飘过很多想法,但开口时的语气却依然平静:“哦。那你应该也猜得到我想问什么。”
“今天早上,我确实提醒菜菜子格外提防你的瞳术,因为我无法排除你操纵她意志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