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一下,其实很久之前止水就冷酷地对她说过,“你根本不了解我”。菜菜子盲目地以为她了解。就算不了解全部,那也是了解绝大多数。
她想,人都是有阴暗面的。她觉得自己已经见过止水的阴暗面,并且能够接受他的所有缺点。
实则不然。
菜菜子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突然想起止水冷声拒绝她时讲过的一句话。
“爱情只是你的幻觉。”
止水的死而复生像一阵夏日暴雨,把菜菜子浇得浑身湿透,深入骨髓的寒冷似乎正在驱散她的幻觉,让她回到现实中去。
菜菜子极少回忆从前,如今想起过去,只觉得头昏脑涨,心绪混乱。更别提家里还有个棘手的止水在等着她。
难道止水打定主意不和她分手么?可他做的事真的很混蛋。菜菜子需要一个给予她全身心信任和尊重的伴侣。她理解人离不开欺骗和伪装,可对恋人也能隐瞒得那么彻底吗?
她觉得,自己至少需要一段重新认识止水的时间。
“菜菜子。”
呼唤声让正在放空自己的菜菜子回了神。她看过去,发现鼬就站在转角处,看上去特地在等她。
“啊,早上好,鼬。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菜菜子在他面前站定时,鼬露出了罕见的不安。纠结一会,他坦白道:“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我?”
菜菜子不由睁大眼睛。
“昨天我就知道止水会去找你了,但……”
鼬皱眉,轻声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能插手。昨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啊……这个……”
菜菜子被问得猝不及防,沉浸在昨天晚上的尴尬里,根本没想到问问鼬如何知道止水去找她的事。
她摸着鼻子,半遮半掩地说:“他昨天是来找我了。受伤流了很多血,又湿漉漉地坐在我家门口……心一软就收留他过夜了。”
菜菜子犹豫地试探地看向鼬,试图从他精致淡漠的面具脸上分析出情感态度来:“你会生我的气吗?”
鼬叹气:“不会。你有这种想法也很奇怪。我和你说过,没必要为我考虑。”
他对菜菜子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一起走。
等两人并肩而行时,他继续问:“他伤得很严重吗?”
“伤得挺深的,在腿上,不致命。”
鼬点头:“那你应该能处理好。”
“我的医疗忍术学得很烂。他要快点恢复的话,最好自己去医院看看。”
“今天早上碰见止水的时候,他行动如常,看不出腿上有伤。”
鼬毫无征兆地说出这句话。
“行动如常?”
菜菜子的第一反应是恼火,恼火止水又骗她。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和谁说话。
“啊……你碰见他了?你来得这么早呢……”
菜菜子摸了摸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袖口,突然变得很忙。
“你们打招呼了?”
鼬摇头:“我躲开他了,但他知道我在。”
菜菜子松了一口气,还是耷拉着肩膀。
鼬看着她低垂的睫毛,许久,说:“如果他给你带来麻烦,我可以帮你解决。”
菜菜子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白牙:“谢谢你,鼬。这种事也要拜托你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鼬说:“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曾经我就看着你和止水走到一起,事已至此,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菜菜子几乎因为尴尬而脸红。
鼬无视她的窘迫,语气依然认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担心吗?止水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他敏锐果断,忠诚勇敢,是无可挑剔的忍者。他很聪明,但聪明不代表不会犯错。他对我们犯下了致命的错误。对于这个错误,你希望看到什么样的补救?忏悔,以及坦诚?”
菜菜子不懂鼬想说什么,但顺着他的话思考,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个答案。至少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于是她点头。
鼬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坦诚对止水来说相当困难。他长期压抑自己,崇尚效率,善于寻找捷径。让你回心转意的捷径就是写轮眼。这个想法很糟糕,但我必须说出口。幻术、心理暗示……他是刑讯专家,操控人心不算难事。”
鼬看着菜菜子僵硬的脸色,轻轻呼出一口气,尽量和缓自己的语气:“但你也有写轮眼。止水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操纵你。
“如果他要对你进行暗示,必须让你直视他的写轮眼。只要你把我的话放在心里,他的干预就不会进行得很顺利。但是,你仍然要对他的写轮眼保持十足的警惕,因为即便在宇智波的历史上,那对眼睛也称得上恐怖。”
菜菜子喉咙发紧。
她清了清嗓子,问鼬:“你觉得他可能会修改我的记忆、操纵我的意志?”
鼬沉默了一会,谨慎地回答:“这是个从前的我绝对不会考虑的问题。但现实是,我对止水的了解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深刻,所以我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如果他对失去你的恐惧大到超乎想象,又或者他想把极致的掌控欲贯彻到底……”
鼬冷静地瞥了菜菜子一眼:“这种事就有理由发生。你在止水面前是弱者,我有义务提醒我的朋友保护自己免受伤害。所以,一旦你看见了他的写轮眼,最好马上告诉我。如果止水打算继续犯错,能纠正他的人只有我。”
鼬陈述的是客观事实,他看上去公事公办,还有点不近人情。不过菜菜子能感觉到,这段话里承载着鼬所表达过的最真挚的温情。
菜菜子没想到鼬会考虑这么多。她很清楚止水在鼬心里的重要性,能说出这番话,他肯定经过一番深刻的思想斗争。
她大为感动地拍拍鼬的肩膀,真挚地说:“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着想,放心吧,有问题我肯定会找你这个坚实后盾的。”
其实菜菜子有点心虚。
昨晚她已经看见止水的写轮眼了,但她觉得事态没这么严重。毕竟菜菜子也提防着止水,还告诫他别把刑讯那套用在她身上呢……虽然程度没鼬描述得这么强就是了。
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是,她不知道怎么和鼬解释事情始末。鼬也聪明得吓人,对于他想探究的事,是会刨根问底的,菜菜子料想自己招架不住。
她对鼬展露笑容时,正好撞进鼬的眼睛里。
锐利、冷静,带着纯净的探究,很像止水。菜菜子有一瞬间觉得,他已经洞悉自己的想法。
菜菜子为此感到紧张。仿佛为了安抚她,鼬的气场柔和下来,点头,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地掠过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