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在真央家的店里吃了烤兔肉。味道如何，菜菜子早就忘记。因为没留下什么特殊印象，所以她觉得应该是蛮好吃的。
草率地结束这段突如其来的回忆后，菜菜子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多，肉质鲜美，是那家要提早排长队购买的店。她喜欢这个味道，却懒得为一口吃的压缩睡眠时间，因此吃得很少。
止水像主人一样殷勤地泡好牛奶端给她，坐在斜对面和她一起吃早饭。他吃的和菜菜子一样，不是因为喜欢肉包，只是懒得挑选。他对食物向来没有偏好，一直是来者不拒。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大夏天，却想起了大雪天的事。
都怪她鬼使神差拿出了那张合影。
菜菜子阴沉地抬眼看止水，咽下嘴里的食物，说：“你偷我钥匙。”
腮帮子咀嚼的动作让她眼里的威胁大打折扣。
止水盯着她的脸颊肉：“别这么说。我不想吵醒你，所以借走它。现在我已经还给你了。”
菜菜子心中有气，不打算退让：“不问自取就是偷。”
“……”
止水叹气，放下手中的包子，眼睫动了动，掀起眼帘注视菜菜子的眼睛：“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的钥匙串里还挂着我家的钥匙，所以我觉得我可以借用……”
菜菜子恼羞成怒地咬了一口包子，狠狠地嚼，好像她的牙齿能啮咬在止水身上。其实，另一个层面来说，她的确能咬伤止水——只要她持续说这些不近人情的话。
“如果这让你有多余的想法，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反正我用不上。”
菜菜子粗暴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手一伸，抓住放在桌子上的钥匙串就要摘钥匙。
止水迅速摁住她的手，眉毛皱着，近乎恳求地看着菜菜子：“别这样。不要还给我，也不要扔掉。”
菜菜子立刻甩开他的手，钥匙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你管不着吧。”
“它不占地方，也不重。”
“它很碍眼。”
“为什么碍眼？因为看见它你就会想起我。爱也好，恨也罢，你放不下我。”
“你……你能不能要点脸？”
菜菜子发现，自己完全辩不过止水。他轻飘飘地说点什么就能让她跳脚。
现在是这样，昨晚更是……
“昨晚的事，是我的错。”
止水懊丧地垂下睫毛，手指在玻璃杯上不安地抠着：“我没资格对你发脾气，更不该对你用幻术。我应该控制好自己的，真的很对不起，菜菜子。”
“道歉有什么用？你已经给我甩了脸子，又对我用了幻术！”
止水眼皮一掀，冷静反驳：“幻术是你先用的。只是碍于实力差距，没能成功。如果你成功了，我要面对的可不是深深地睡一觉这么简单。”
菜菜子气焰稍散。这点，她确实理亏。
止水的脸色立刻柔和下去，嗓音也变得温柔：“我之所以发脾气，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我无法忍受自己在你心里是那样不堪……就算你不是真心的也不行。你说的对，事后道歉没用，所以，我想，你是否愿意给我机会来补偿？”
“补偿？”
菜菜子警惕地直起身子：“又想补偿什么？你还没给我拖地呢。”
“一码归一码，我做出的承诺一定会兑现。能在你身边多停留一会，我求之不得。”
止水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菜菜子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汇聚在他身上，看着他仰头时滚动的喉结，又看着他低头时用舌尖舔去唇边的白色奶渍。
她应该移开视线，但是她没有。
“我们应该把昨天被打断的事继续下去。”
他那双锐利的漂亮眼睛毫无预兆地射向菜菜子，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回忆里他卧在雪中监视猎物的眼神。
……可他现在讲的却是那档子事。
“你想要的。”
止水没有笑，他只是认真地看着菜菜子，眼神清清白白，堪称纯真，好像他在谈论的是战术策略，而非如何剥光她的衣服。
“你说什么呢！”
菜菜子“唰”地站起来，椅子后退，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和她“砰”地拍击桌面的声音重合在一起：“现在是白天！我要去上班了！马上！”
菜菜子的脸变得很红。以非常快的速度。
“……”
止水惊讶地扬眉，然后慢慢浮现出玩味的笑。
他的尾音拖长，有些暧昧缱绻：“……不是现在，当然。我从来没有耽搁过你的工作，以后也不会。”
菜菜子飞快地反驳：“没有以后！”
“未来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这是你教我的道理。”
止水微笑着起身，自觉地收拾桌子，对菜菜子说：“差不多该出门了。我会做好一切家务等你回来。”
菜菜子简直抓狂：“打扫完你就可以滚蛋了，我只留你一晚！”
“可是我的伤口还很痛。”
“关我什么事，仁至义尽了好吧！”
菜菜子几乎能感觉到止水的视线像一只手一样抚摸着她的脸。从睫毛到嘴唇……
他饱满红润的嘴唇轻轻开合：“等你回来我们再讨论这个话题吧。你就当再可怜可怜我，行么？”
“……”
菜菜子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在颤抖。
“……小心我告你非法入侵！”
她抓起钥匙胡乱塞进兜里，逃也似的夺门而出，甩上门之前，隐约听到止水对她说“一路顺风”。
菜菜子乒乒乓乓地下楼梯，感觉自己像一颗球一样乱七八糟地滚到了地上，腿脚发软，心脏跳得厉害。她满脑子都是止水昨天晚上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的臣服的姿势，他低垂的眼睛……
该死的，止水很清楚她喜欢哪一套。
菜菜子本应感到高兴。止水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而他又很懂卖弄。他们很契合，就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这样放低身段的止水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少女初期的幻想里，她偷偷勾勒过只对她无条件包容、优待、臣服的天之骄子。
现在她得到了。
可是菜菜子必须重新审视止水。她得暂时抛开身体，叩问心灵，她真的能和止水继续走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