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不得不在意、不得不把这一点纳入考量。

鼬比菜菜子难懂许多，单纯的服软是不行的，一下就会被看穿。有什么突破口吗？他的弟弟佐助怎么样？

不，说不定鼬会更生气……

果然还是冷处理一段时间更好吧。等他的气头消了，再诚恳地道歉、谈话。诚恳是最重要的。

“你站在那做什么，不是腿疼吗？”

菜菜子端着两碗面出来，很不客气地盯着他。

“哦，我的衣服裤子都是湿的，我怕弄脏沙发。”

当然要爱护沙发，这可是他今晚睡觉的地方。

菜菜子把碗磕在餐桌上，解下围裙，随手甩在椅背上，布料的爆破声昭示着她的躁郁。止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难以习惯菜菜子的冷眼。

“拿上我刚才给你的毛巾，去厕所等着。”

说着，菜菜子向卧室走去。

止水从沙发上把毛巾捞起来，顺从地走进卫生间里。又一个好消息，菜菜子还留着他的衣服。

两分钟后，菜菜子捧着一叠衣服出现了。

“随便你穿哪套。”

止水接过，尽量克制自己的喜悦：“你都留着啊。”

“当时想过要不要烧给你。但是……”

“但是？”

菜菜子古怪地皱眉，拉过门把手，一边退出去，一边关门：“不是冷么？赶紧换。”

“哐。”

门关上了。

止水抚摸着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凑近闻了闻，不出所料，是尘封的味道，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他挑了一套穿上，把剩下的放到最高的柜子里。脱下的脏衣服则泡到盆里。明天他会洗掉。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菜菜子已经坐下吃面了。她把他的那碗面放得很远，不在她身边，更不是面对面。

止水拉开椅子坐下，拾起筷子，轻声说：“我开动了。”

菜菜子厨艺很差，以前要么是出去吃，要么是止水做饭。她的人生没有把饭做好吃的必要。

这碗面看起来却很好吃。

止水吃了一口。果然，就是速食拉面。

他问：“你平时……都是吃这些吗？”

“怎么，委屈你了？我说过了，爱吃不吃。”

“对不起。”

止水闭嘴了，菜菜子也没再说话。

室内变得很安静，只有吃面的声音。

菜菜子怀疑止水时刻都在盯着她，因为她刚放下筷子，他就立刻说自己吃饱了，还准备洗碗。

“你不是腿疼吗？一边去，我没有刻薄到让客人洗碗。这没被包含在你的报答里。”

客人吗。可从前你说这里也是我的家。

止水微笑道：“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菜菜子。”

菜菜子说：“现在你叫我岸边比较合适。”

岸边。

她的全名叫岸边菜菜子。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止水对她的称呼是“岸边同学”，当他终于又改称“菜菜子”的时候，她高兴了许久。

这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

止水没接话，他默默走到沙发上坐下，继续发呆。

菜菜子擦完手出来的时候，止水还像个雕塑一样。她实在不想面对止水，于是说：“我出去买点东西，你别干多余的事。”

雨这么大，你不是讨厌雨天吗。刚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为什么又要出去。要去见什么人吗？但愿不是鼬，更别是美咲。

止水抖抖睫毛，柔和地看着她：“好的，一路顺风。”

菜菜子没理他，拎着伞出门了，关门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真放心让他单独在家呀。菜菜子还是太缺乏戒心。她可以这样对止水，但绝不能这样对其他人。

确认菜菜子走远之后，止水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先走进厨房里，四处观察。

他摸了摸砧板，确认有新鲜的使用痕迹。打开米罐，里面盛着一半的米。冰箱里东西不多，但蔬菜和鸡蛋还是有的。生肉有仔细地密封包好。

还好，她平时会是做饭给自己吃的，没整天吃垃圾食品。

不知道她的手艺有没有进步呢？菜菜子对口腹之欲要求不高，她自己做的饭，再无味、再难嚼也能下咽。重油重盐就不行了。

关上冰箱，他又晃荡到卧室里。这房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从前他都是和菜菜子睡一块的，今天嘛……

他眷恋地看着那张菜菜子与他分享过的床。床单被套的样式都没变。

床头柜上放的东西变了。摆放的相框全部消失。

止水今天没有东翻西找的心情。他希望菜菜子没有把他的照片烧掉。

关了灯，他走出卧室。

卫生间不必再去，他已经进了两回。毛巾和洗漱用品全是单份的，他的东西早就被收起来了。

止水栽倒在沙发上，空虚地抚摸着怀里的靠枕。

他真想读菜菜子的心，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可是他不能，菜菜子为此会杀了他的。她会永远离开他，这就跟杀了他一样。

想想好的事吧。今天的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他的猜测没错，菜菜子虽然生气，但确实心软。她顾念旧情，给他留了一大片转圜的余地。她拥有了写轮眼，学会了绝情，但……还是那个好懂的菜菜子。

还是那个止水喜欢的菜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