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搓着头发,挣扎着准备起来。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抱臂等待的菜菜子很不耐烦。
她粗声粗气地问:“怎么,路都走不了?”
止水不敢和她对视,整个人看起来显而易见地脆弱和狼狈。
“……我的腿很疼。”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菜菜子。他比菜菜子高出至少半个头,但此刻撑着墙,还佝偻着,差不多可以平视。
“这点痛都忍不了,算什么忍者?”
听到这话,止水一愣,菜菜子却面不改色,浑然不觉。
“我只等你三秒钟。”
止水拖着腿,卡点进来了。
菜菜子退得很后,止水自己把门关上了。
他脚下踩着暗红色的地毯,把身上滴落的混着血液的雨水尽数吸进去。
菜菜子从鞋柜里拎出止水穿过的拖鞋,甩在他前面。
“赶紧擦干,别把我的地板弄湿。”
“……”
止水保持沉默,听从菜菜子的一切吩咐。
菜菜子没盯着他收拾自己,她转头走到客厅,止水听到了拉开抽屉翻找的声音。很快,菜菜子就把医药箱找出来了。然后她把它拎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地响。
菜菜子拧毛巾的时候,止水穿上拖鞋,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里。菜菜子拎回来的那一大袋东西随意地放在茶几边,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没看错,果然买了牛奶,怪不得这么重。
“你在干什么?来这里。”
“好的。”
止水应了声,慢慢往卫生间走,期间不遗余力地观察阔别许久的房间。
看得越清楚,他的心情越低落。看到菜菜子还留着钥匙扣的时候他挺高兴的,但这间房里属于他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他们的合照无影无踪,一定是像拖鞋一样被菜菜子藏在某个角落。也可能被烧掉了。虽然止水不相信菜菜子会这么做。
卫生间还算宽敞,进了两个成年人也不拥挤。
菜菜子拧眉打量止水瘸着的那条腿,问:“伤口在左大腿?”
“显而易见。”
止水嘀咕,然后带点希冀地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你要帮我处理伤口吗?”
“显而易见。”
菜菜子翻了个白眼,暗想这浴室的顶灯还是太亮了些,净反光,早知道换个瓦数小点的灯泡了。
她冲马桶扬扬下巴:“把裤子脱了,坐那吧。”
止水没什么好扭怩的,他走路慢得很,脱裤子倒很快。菜菜子搬了浴室里放着的小板凳,在他跟前坐下,仔细观察着伤口,眉头越皱越紧:“伤口很深啊,血都没止住。只有这里受伤了?”
“手臂有点擦伤,但都很浅,已经不流血了。”
“你这都伤到静脉了还在我门口装门神,失血过多很危险的。真想找死能痛快点死吗?”
菜菜子简直无语。
“对不起……我处理过伤口,但不太管用。”
“你出了什么任务搞成这样,S级吗?”
“B级。”
止水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叫。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你爱说不说,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是真的。暗器无眼,再厉害的人也会受伤。”
菜菜子正用湿毛巾擦拭他伤口周边,原本轻柔的动作突然加重了一下,止水顿时“嘶”了一声,额前冒出冷汗。
她嘲讽地开口:“暗器无眼……那你的写轮眼呢?不用可以捐掉。”
“对不起。这次是我疏忽了,但关于写轮眼……”
尽管有些难以启齿,止水还是开口了:“我说过,使用万花筒的能力会让视力受损,过去一年里,我在雾隐帮他们收拾烂摊子,发生了很多事……总之,我看得没以前这么清楚了……”
说得好像他受伤和视力有关似的。其实写轮眼在战斗中的功能没受什么影响,他的视力模糊程度也远没到妨碍生活的程度。
但语言的魅力就在于模糊,止水很擅长把握其中的尺度。
菜菜子果然愣了一下。她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震惊,紧接着是无措。她迟疑道:“你现在,视力退化得很厉害吗?”
止水摇头,微笑:“完全没到影响生活的程度。”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在菜菜子心里种下。她大概已经把止水当作半个瞎子对待了。也没事,善良如菜菜子,肯定不会狠心赶走一个瞎子。
“眼睛看不清就更要好好锻炼听觉……你在学校里不是很擅长那些吗?”蒙着眼睛都能射中靶心,菜菜子可没忘记止水的天才事迹。
止水垂眸看她覆在自己伤口上正施展医疗忍术的手,轻声道:“最近我心里很乱。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事,菜菜子。”
菜菜子的心猛跳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害你受伤的咯?”
“你知道我不会这么想。”止水叹气。
“什么叫'我们的事'?我们已经分手了,确切地说,已经分手一年半了,现在咱俩没关系。我帮你,是看在往日同学情分,还有你对木叶的杰出贡献的份上。”
她把“杰出贡献”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止水无措地看着菜菜子。
尽管设想过无数次这种画面,且对菜菜子的态度有充足的预料,但真的亲耳听她把话说出来的时候,止水还是非常难过。难以抑制的难过。
他的喉咙发紧:“我做了很多错事,我真的很抱歉,菜菜子。可我从没想过和你分开,你不能单方面决定……”
菜菜子拔高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可你已经这么做了!”
止水的眼皮一颤,两行泪水滚落下来,砸在菜菜子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惊愕地抬头看止水。他的睫毛又被浸湿了,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和悲伤。头发湿漉漉,眼睛也湿漉漉……不对,不该想这个。
菜菜子简直记不起来上一次看他哭成这样是什么时候。
他抽抽嗒嗒地说:“你不能就这样把我甩掉。我离不开你。”
菜菜子居然有帮他擦眼泪的冲动。她狠狠骂了自己一顿,然后狠下心说:“没谁离了某个人就活不了了。女孩子说分手就是分手,不该再纠缠,这个道理连鼬都知道。”
“……鼬?”
止水收敛了些,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菜菜子。记忆开始倒带,他回忆起菜菜子帮他检查伤口时露出的手心,两手都有勒痕,明显是那个塑料袋压出的痕迹。她的右侧肩膀有未干的水渍,可她的雨伞足够大……
他刚才光顾着高兴了,居然错过了如此明显的信号。菜菜子刚才和某个人共撑一把伞,对方还主动帮她拎东西。
止水用手背重重擦去泪痕,问:“为什么突然提起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