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信息素互相纠缠,嬉戏打闹,但泾渭分明。他能从中感受到裴归洵的情绪,产生不能自已的服从欲。
他想,原来标记是这种感觉。
他们对视了几秒,裴归洵率先道:“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浴室。
郁深也想跟着起身。
“啪——”
浴室的门在他眼前关上了,郁深呆愣地站在门口,搭上门把的手收了回去,好一会才转身,捡起地上变得有些凉的毛毯,盖过头顶。
毛毯上吸附了刚才标记过程中外溢的信息素,有他的,也有裴归洵的,依旧交织缠绕,却又泾渭分明。
真好闻啊,木质香。
郁深又放出了一些信息素轻嗅,腺体上咬痕因没有alpha的安抚隐隐作痛,他感受着,这或许是未来要与他相伴一生的味道。
对面的屏幕上播着结婚当天的采访,彼时裴归洵正在联邦西部的桑城参加商会。
郁深看着话筒递到裴归洵嘴边,好事的记者问:“裴少爷,据说你今天结婚,怎么还来考察,真是相当敬业呢!”
结婚一词很快把话题带到了关注裴归洵的私生活上,记者们像见到母亲的小鸡般叽叽喳喳绕着裴归洵问个不停。
“都说作为联邦商会会长的长子,你的婚姻身不由己,请问你与伴侣是商业联姻吗?”
“据说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为什么抛下伴侣参加商会?是感情不和还是事业为重?”
“请问裴少爷的伴侣是什么性别?您之前说过偏好beta,这次结果是找到了心仪的beta吗?”
“……”
裴归洵淡淡地笑,在手臂与麦克风簇成的灰粉花团中,他丰神俊逸的容貌尤为突出,温润的嗓音听起来极具耐心:
“我们是自由恋爱,在结婚之前我们就已经相处了很久,他的背景并不突出,不存在商业联姻。”
“肯定是他比较重要呀,但恰好,他很支持我的事业,所以……我就站在这了。”
“不,他是男性omega,但我在他还是beta的时候就认识他了,爱人无关性别。”
他抬起手晃了晃,无名指上镶嵌着蓝宝石的银质戒指熠熠生辉。
周围响起一片艳羡的赞叹声,感慨到底是谁那么好命。
郁深也抬起手,手掌摊开,伸到面前,与屏幕上的那只手重叠,他的手上也带着相同款式的蓝宝石戒指,那是订婚时裴归洵寄给他的。
其实郁深从来没有见过裴归洵,他在采访中的回答也是作假,只是为了在媒体面前树立形象,但既然能回答得那么完美,说明裴归洵或多或少也是了解他的。
只不过是像了解对家里人送来逗弄的宠物那般去了解就是了。
他是裴家为了让刚二次分化为S级Alpha的裴归洵释放压力而招进来的宠物,说是未婚妻,但家庭背景的巨大悬殊就注定了他们不会像普通的AO夫妻那般相处。
就像现在,郁深听到浴室门开合的声音,Alpha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去了主卧。
被标记后的omega需要抚慰,这是所有Alpha在学校时就三令五申灌输进脑海里的通识。
但裴归洵去了另一间房睡觉。
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关系并没有亲密到同榻而眠的地步,或者裴归洵只是想要更安稳的休息,或者他只是不习惯身旁多出一个人的呼吸声……但无论如何,新婚“第一夜”,他们是分床睡的。
夜色更深了,窗外洋洋洒洒下起大雪,海城进入一天中最冷的时刻。
寒意似乎透过玻璃,传到郁深心底,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咳嗽,肺部空间被急剧压缩,窒息感开始蔓延。
他听到隔壁房间内Alpha翻身的声响,郁深咳出了眼泪,他撑着胸口,用尽全身力气降低声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过了好久,久到他有些接受自己的命运,肺部的不适感才逐渐减轻,他终于能喘过气了。
有水珠在毛毯上洇出深色水痕,郁深眨了眨眼,余光通过玻璃的反光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知何时,他早已经泪流满面。
如果把每个人生中各种“最”的节点记下来,那么这个晚上绝对是郁深有史以来睡得最不踏实的一觉。
S级的Alpha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腺体的咬痕让周围皮肤红肿热痛,期待中的浓情蜜意也并未实现。
身体被巨大的空虚感所裹挟,伴随着疼痛与无助,噩梦一个接着一个,身心都毫无喘息的空间。
浑浑噩噩地睡着,又浑浑噩噩地醒来,晨光微熹,新的一天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