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大皇子倒台后,太子接手其大批私人势力。他一直试图掌控江南一带。甄家是其家奴,四大家与太子都瓜葛颇深。近年历任两江总督都是出自太子门下。如今是动了甄家——太子最信任最托付密事的甄家——
而江南从来不是太子能一手遮天的地方。廉亲王人等也频繁在江南河南一带活动。太子做的大事如何能真正保密?
江南,风雨欲来。
原本与林家无干的——他家未参与太子一党,也未加入廉亲王或者忠顺王阵营,一直是忠于皇帝的孤党。但甄家却不知带了什么东西进过林家,而且在姑苏码头把甄家人全抓走了。事发后,若是问及,林家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其中。
林如海夫妇定然是不能动的,只能等朝局变动做相应反应。而黛玉姐弟,倒是可以送到京城贾府庇护。贾府与忠顺王府有亲,若是太子出事,总不会牵扯太深。且国公府根深基茂,也没这么容易倒下。
林如海夫妇当机立断,决定送黛玉姐弟入京。
林如海原本不打算让润玉参加春闱——他年纪尚幼,可等下一科。如今看来,倒不如以进京赶考为名,把两个孩子送走。
黛玉却是不肯。那带甄家去林家的赖二,谁知道会不会是贾府授意?贾家真的在这场变故中,没有牵扯进去?今日未牵扯,日后也说不得了!
“老爷太太在扬州,我们留下来陪你们。”黛玉姐弟都不愿意离开。
贾敏劝她,那手抚着黛玉的头发。“傻孩子,润玉要去参加春闱,总要进京的。且你们去京中带着家财,若是父亲在扬州有甚牵扯,也好借外祖母家人脉在京中就近打点。若是无事,你便慢慢寻摸房产,回头买了,我安置好家,年后也会来京。”
林如海也劝她:“江南即将大变。为父在扬州十年未动,怕是会动一动的。等新职位安顿好,自然接你回来。”
黛玉无法,只能答应。安慰自己——贾元春这世未嫁入皇宫,而是嫁进忠顺王府,或许贾府的运道也会变了呢?林如海谨慎,她和润玉在姑苏处置甄家也算干脆快捷。朝廷调查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此等大事不会马虎,定然能查清真相。林如海就算被牵连,也不会太深,不过就是过程煎熬罢了。
既然贾府像命定一样,催着她一定要去一趟,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去。去又何妨?她倒要看看这一世的王夫人等,何种嘴脸!
而润玉年纪虽小,但聪明才智可是惊才绝艳。参加春闱,定然能高中的。若是中了进士,也能帮助父亲。
不日,林如海夫妇包了几艘大船,带了许多东西等让黛玉姐弟带入京中。既然打算在京城打点或者置产,扬州又不是久留之地。那便是把许多贵重之物都带去了。
黛玉也不拦着。反正她也不怕贾府作妖——大不了她可以放阎王,还可以放狗!风光富贵地去贾府,让他们那些势利眼看看什么叫尊荣富贵、雅致风流!
黛玉姐弟带了几大船,与父母洒泪拜别,坐船北上。
风寒水冷,亲情离散,再见不知是何日。黛玉惆怅,眼泪打转不肯落下。
润玉却哭得像个傻子儿童没欢乐。
黛玉牵了润玉的手,安慰润玉,那手温热。“润哥儿别怕。你好好备考,我们好生去京城安置好家。等太太来京,你还有我呢!”
润玉小脸慢慢涨红,那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姐姐,等我长大了,保护你!”他捏紧拳头,“我要好好温书,一定要一举高中。这样就可以做官,帮父亲的忙,以后为姐姐撑腰。”
他想到什么,有深意地看一眼站在船头遥望扬州城的青华,哼一声。“若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个满头包!”
青华莫名,摸摸鼻子,臭小子看谁呢?
润玉不服气,直勾勾看他,从脸到白花花的脑门——和尚啊!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这把姐姐交给他带去京城,父母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和尚——
青华无辜:我不仅是和尚,还是阎王爷。小子你眼睛少带杀气,小心我生气,把你扔鬼屋跟鬼聊天。
两人便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用眼神交流了半日。
黛玉看着他俩,松开润玉的手,扶着丫鬟进了内舱。
唉,这阎王爷吧,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动辄跟小孩子似的。近日不知为何总跟润玉闹别扭。
且说黛玉姐弟的船只刚出扬州,便有两只大船远远跟来。船上的人穿着绫绸,原本保养甚好的面容上露出狰狞之色。
“可恨的小丫头!坏我大事!若是他们肯收留他们一晚,让他们有机会把东西毁掉,我家也不至于被甄家连累,要落个抄家斩首的下场!如今我有家不能回,几辈子做牛做马攒的家业都丢了。倒不如在你身上找回来。”
短打打扮配着刀的汉子走进来,那刀在腰间晃了晃。“赖大爷,你确定船上只有姐弟十几岁两个主子,其他都是些不中用的家人?”
“曹帮主,我的话你不信?你自己也去打听了,无可骗你了?”
那曹帮主握着刀柄在船舱来回走了几步,靴底踩在船板上咚咚响。“我这可是把兄弟的命都搭进去的买卖。那可是官家小姐少爷,稍有不慎,我们漕帮再也不能在这水路混了。”
赖大冷笑道,那笑里带着几分狠戾。“如今太子爷有难,这些年太子爷养你们花了多少心血?如今也该你们回报的时候了!林家的豪富外人不知,你们这些跑水路的还不知道?十几年管着盐道,每年百万白花花银子进项。这送女儿入京,瞧见那船了吗?搬了多少箱笼上去?那吃水看见了么?箱子里都是重家伙!”
曹帮主点头。“搬运时我的人也去了,掀开一箱子看过,都是黄白之物。”
若不是确定了这一趟是豪富之举,他也不会赌进全部漕帮命运。即使是因为太子胁迫,他也不会冒险。
整个漕帮几百人,这一下手,传出一点风声,他们以后就别想在水道安稳了。朝廷的卫兵可不是都是吃稀饭的。特别是近来出入江南一带的北静王,下手之黑,连他们这些□□都怕。
曹帮主咬牙,那牙咬得咯咯响。“好,干了!但是事情不可泄露一点。”
赖大道:“自然是的。太子殿下还指望你们在水路上继续盘踞,将来大有用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