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黛玉一路北上，全然不知道身后已经来了一群豺狼。

他们带了足足五大船的东西，箱笼堆得小山一般，护卫家丁也不少。但比起杀人放火、走黑白两道的漕帮来，就是大灰狼遇到小白兔。那些家丁护卫根本就不是对手。

这日船过淮安，经过五湖交汇口。这处水域丰富，河宽浪高，年年泛滥，是多年治水隐患之地。周边少人烟，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曹帮主安排了各人任务——有穿了水靠潜水砸船的，有装作商船救人的，有准备长绳梯子的，有杀人的，有搬运财物的。

曹帮主道：“财物太多，我们船只不够。而且在水上搬运风险太大，所以我们只抢两船就够了。”

赖大道：“不行！必须把六只大船的人都杀干净，所有财物都抢过来。不要砸沉全部船只，我们把船直接开回内沪口，东西搬上海船，过海入京就行了。”

曹帮主没想到赖大比他还狠。“那船只在路上怕是被人认出来，毕竟是挂了林家官旗的。”

赖大道：“船只大多都差不多，只需把外壁标志抹去便可。船引、路引等都是现成的，不会有问题。”

他的主意便是杀人劫财，不留活口。他把赖二被捕全部怪罪到黛玉姐弟身上，害得他赖家一辈子的家财都毁了。他恨急了林家。

这日，黛玉与青华下棋，润玉拿着一本书在看，青九卧在炭盆前懒洋洋地打瞌睡。屋内温暖如春，静谧安好。

突然船身一个震动，青九睁开眼睛。青华拈着一枚黑棋皱眉——落在何处，才能赢了这一局？

万年的老神仙，算计起棋子来绝不是凡人能赶得上的。但是青华在这方面从来不以神仙身份作弊，只如普通人一般，靠自己凡人才智行动。以至于在下棋一道，他很少能赢黛玉。

青九就多次鄙视青华“笨”，把青华气得又想吃狗肉。

舱外有喧哗声，黛玉抬头问：“什么事？”

青华趁机把棋盘抹了，那手快得像一阵风。“啊呀，船身震动，棋子乱了。”

黛玉顺手打了他的手背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讨厌的大和尚！又耍赖！”

王嬷嬷扶了个小丫鬟进来，那步子急得差点绊倒，嚷嚷道：“可不得了啦！船娘在下面喊，说是船底破了个大洞，正想方设法在堵呢！”

黛玉挑眉，那小眉头一拧。“好端端的船底怎么会破？”

王嬷嬷答不出来，便打小丫头，那手在小丫头背上拍了一下。“没听见姑娘问话吗？还不赶紧去探听清楚了。”

青九却竖起耳朵，听了会儿，那狗耳朵一动一动的。“汪汪汪”：[有人在水底砸船！]

青华听懂了，双目一闪——水匪？

黛玉不解，那小脸满是疑惑。“他叫什么？”

青华笑道，那笑里带着几分促狭。“大约是馋肉吃了。”他踢了脚青九，“有肉吃了，快去！”

青九“汪汪汪”：[老子不吃人！]

青华熟练地伸手，青九跳老远躲开，那身子像一颗弹出去的球。“汪汪汪”：[老子下凡修佛的，吃了人这一世轮回就废掉了。]

青华再次伸手，这次青九没躲开。就不知道他怎么身形一飘就到了青九身侧，瓷实地拧住他后脖颈的肉，提着出门。

他笑道：“我下去看看。你们收拾下细软等物，以防万一。”

青华提着青九，上到甲板。只见远远跟了几只大船，船上不见任何标识。他目力好，能清楚看见一个短打粗壮汉子，腰间别着一把长刀，旁边站了个油头的胖墩男人。

“限你一炷香以内，把人都解决了。不然就等着我佛馋了，吃狗肉！”

[老子——]

“嗯？”尾音拉长长的，青九怂了。

[把老子放下来，瞧瞧爷怎么对付这群孙子。]

黛玉吩咐润玉在屋里看着人收拾下要紧东西。她不放心跟了出来，只见青九那个小布丁，突然往空中一跳。一只小小的狗头突然放大，变成一只硕大的狮子头。

那狮子头挂着长长的脖子往水里钻去。可怕的是，长长脖颈间瞬间又探出数个狮子头，往那远处的大船探去。对着那几艘船张口大嘴，那嘴越来越大，似乎能装进半个天空。

乌云聚拢，江风呼号。天地风云变色，如末世来临，魔鬼降临一般。连那空气都颤抖着，迎接他们的魔王！

那狮子口微微一动，一声似能穿透灵魂的吼叫传出，直逼近人的灵魂，似能震碎七魂八魄，让人瞬间魂魄归天。

黛玉脸色大变，两只手捂住她的耳朵。她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单薄的衣衫，温热的体温，能清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这只死狗，我非得把他剥皮吃肉不可！”青华愤怒，盯着搅动江波风云的青九，满脸不善。

青九得意洋洋地从水底咬出几个人事不知的人扔到甲板上。一声灵魂狮子吼，把那几船的人全部镇晕。又变成小青狗模样，屁颠跑到青华处领赏。不妨赏赐便是一脚，踢得他翻了几个跟头，狗生差点终结。

青九跳起来，[老子跟你拼了，大战八百回合！]

黛玉从青华怀里探出头来，不可思议地揉眼睛。天空静悄悄的，如方才上船时一样。虽有云遮住骄阳，却也不是那等蔽天遮日的末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