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她看见了呼吸平稳的银发青年。
就算在睡梦中,卡卡西也没有卸下面罩。透过那块柔软的布料,可以看出对方精致的五官线条。她的目光滑过他左眼的伤疤,定格在他的唇角,直觉告诉她这个位置有颗小痣。
——她好像曾经很喜欢他,而他也一副对她旧情未熄的样子,所以他们为什么会分手?
想不通答案,她索性起床洗漱。
失忆之后,她偶尔也会觉得,身体只是一具禁锢着灵魂的躯壳。
曾有人提出过一个疑问,大意是当构成某个物体的要素被不断更新迭代,这个物体还能被看作是原来的物体吗?
这个理论在后世被称为“忒修斯悖论”。
关掉水龙头,她在洗脸盆前抬起脸。
镜面中倒映着一个披着过肩长发的女人。她眨了眨眼,淅淅沥沥的水珠同步从「她」脸上滚落。
……失去了记忆的宫尾澪,还是曾经的宫尾澪吗?
走廊里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卡卡西的身影自门框边缘出现——
“……原来你在这里。”
“我是不会随意离开的。”她平静地扯过毛巾,闷闷的声音穿透厚实的布料,“看护病患不仅仅是你的任务,也是我的。”
那张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青年的语气听起来与往常无异:“那么,早饭想吃什么?”
几个月前,中忍考试在木叶村开展,却因大蛇丸的入侵而被迫中止,三代火影也在这次行动中阵亡。
这件事后不久,旗木卡卡西的学生宇智波佐助叛离木叶,投奔大蛇丸。而他的另一名学生漩涡鸣人,在阻拦无果后,把与大蛇丸同为“三忍”之一的纲手带回木叶。
纲手回村就任五代火影,有大量工作需要交接。卡卡西作为精英上忍,因自身出色的办公能力,经常被叫去帮忙。
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法无时无刻陪在她身边。
“我会尽早回来的。”银发青年愧疚地看了她一眼,召唤出了一只额头上写着“忍”字的橘色忍犬,“这是比斯克,今天就让它陪你吧。”
对方的语气太像即将出远门的丈夫叮嘱独守空房的妻子,她忍不住开起玩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啊。”
他的表情看着有些为难,她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不必过度担心我。要是留下忍犬能让你安心的话,我也无所谓。”
卡卡西离开后,这个地方顿时空旷起来。
她走到洞洞板前,拿起自己的和弓。木制的弯弓通体漆黑,轻盈细长,高度接近她的身高。
如同本能般,她拉满弓弦……查克拉凝成的青色箭矢破空而出,犹如一闪而过的流星。
——那些画面只是大脑残留的记忆碎片。
她将弓箭放回原位,开始整理房间。
窗外碧空如洗,比斯克晒着太阳伸了个懒腰,“用不着那么勤快,那家伙自己会干活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偏过头笑了笑。
收拾茶几的时候,她无意间在抽屉里找到了几张合照,照片上记录着过去的她和卡卡西——
两人站在吹雪的樱花树下,穿着款式相同的暗部高领背心。银发青年单手插兜,气质冷淡,而「她」笑得灿烂。
第二张照片的镜头拉近到了半身,「她」搂着他的手臂,他仍面无表情。
最后一张照片有些模糊,像是慌乱中匆匆按下的快门。「她」隔着面罩偷亲了卡卡西的侧脸,他的右眼瞪得似乎比平时要大。
胸口泛起酸胀的感觉,可是为什么?
明明记不起当时的经历,明明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她还能感受到……那股好像如影随形一般的心痛?
“汪!”橘色的忍犬跳上沙发,温热的舌头轻舔着她的手背。
“我没事,”她回过神,“我给你梳毛吧。”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休息。”比斯克将毛毯从沙发背上叼下来递给她。
昨晚睡得很差,在沙发上躺下后,她不多时便陷入了梦境。
梦里依然在下雨,卡卡西走在「她」前面,「她」的视线聚集在他脚后跟处不断溅起的水花上。
——裤腿,被弄脏了。
尽管肉眼看去,深灰色制服裤上的水渍并不明显,可是存在的东西就是存在。
卡卡西带着她走上公寓的楼梯,他掏出钥匙打开了入户门。
“先进去吧。”他说。
他家里大概不常来客人,这里没有适合「她」穿的拖鞋。
「她」呆呆地伫立在玄关,高度相似的画面让人思绪紊乱,一时间分不清当下是记忆还是现实……
在她出神的时候,青年的身影消失又出现。
“你怎么不走进来?”卡卡西抱着一套衣服,正面色不悦地望着她。
“我、我……”她垂着眼,因为下雨天以及忍者鞋的构造,她的鞋底和脚底都是泥水,“我怕踩脏你家的地板。”
“那种事情无所谓,光着脚进来就好了。”
她只好犹豫地抬起腿。
青年有些不耐烦地将那套衣服塞进她怀里,“你先去洗澡吧。”
她这才注意到,两人身上都被淋了个透。
“卡卡西,”她的声线颤抖着,“我可以理解成,你答应了我的告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