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瑙揉揉一下一下抽痛的额角,脑中的记忆直到拦下劝酒的爸爸之后就兀得中断了,现在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缓过那阵头晕目眩后,她想了想,决定先去找千空。就千空那个小身板,要是真出什么事了那他们这个新村长不就白选了吗?
她问了琥珀,琥珀说好像看到他往村外去了。
村外?这个时间……千空会去哪?
玛瑙暗自思索,心中只剩下那一个答案。
——墓地。
少女从树后探出金毛脑袋,遥遥看见一颗葱头立在村子墓地中央。
果然在这里……
关于石神村的由来,经过琉璃的讲解大家都已经很明白了。
正如千空所想,石神村是由千空的父亲,石神百夜,以及其余的五名宇航员一起创造的。世界上没被石化的最后6位人类拼尽了一切将人类文明艰难地传承了下去。
千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避开所有人独自前往的地方,除了这里她想不到别的了。
因为这里葬着他最重要的人,他的父亲石神百夜。
玛瑙躲在隐蔽的阴影处,隔着一段距离遥望着那道单薄的身影,细长的眉毛纠在一起。
千空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在3700年前。
不是可以复活的石像,而是真真切切地化作了一捧灰,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
千空也许,永远都没法再见到他了。
光是想到这点,玛瑙的心脏就酸胀得厉害。喉间像是生吞了一把钝刀,磨得她生痛,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一刻,她仿佛与他感同身受。
她急急地低喘着,脑海里碎片的画面一闪而过。
少女最后再深深地看了那个背影一眼,而后回过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深夜,千空回到科学小屋。
克罗姆和幻已经在二楼睡下,他放轻动作关上门,一转身,却看见桌上放了一杯水。
千空疑惑上前,端起水杯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他展开,是熟悉的字迹,上面只写着短短两个字,“晚安。”
千空闷笑了一声,抿了一口水。是蜂蜜水,入口清甜,而且还温热着。
他停顿了一下,浅色的唇抿在一起,尚还残留着泪痕的脸颊微微鼓起,眉眼却含着一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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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药篮里的药材一点一点整理盘点好,记录下每种门类的数量。再把新采摘的草药搬到外面自己搭的棚子里该晾晒的晾晒,该阴干的阴干,桌上的东西一一收好摆正,桌面也要擦拭干净直至一尘不染。
照例完成每天必做的准备工作后玛瑙坐在椅子上,望着摆在桌上厚厚一本的本草纲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质桌面,大脑却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小玛瑙,可以帮我看看吗?”村里一位老婆婆敲了敲门,慢吞吞走进来,“总感觉最近手有点痛。”
少女立马上前扶着婆婆坐下,在检查了她的手部后给她开了几副膏药,帮她贴上,细心叮嘱。
目送婆婆离开后她又坐回椅子上,望着桌角发起呆。
“玛瑙!帮帮忙!”甜甜的童音响起,西瓜从窗口探出头看向屋内的人。
“……嗯,就来。”玛瑙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走出医疗室,帮着西瓜抬起重物,一起嘿咻嘿咻地搬运走。
秋天到了,村里的大家都很忙,但其中的某个人好像格外忙碌。
一连几天,铂金色长发的少女就像一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砖,四处奔波帮忙,几乎走到哪都能看见她的身影。托她的福,大家各自的任务都比之前完成了不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但是……那家伙有点太拼命了吧?
千空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紧盯着少女忙碌的身影,盯着她帮西瓜搬完东西后又马不停蹄地被琥珀叫去陪练。
千空不解。
虽然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好像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但他总觉得最近她身上总是会隐隐约约透出些许焦躁与不安。
她在不安什么?她在焦虑什么?
说到底他和她相识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他并不够了解她,自然无法完全解读她的想法,也不知晓问题的答案。但看着她现在就像是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一样逼着自己忙碌起来,千空心底也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啧。
“玛瑙那孩子……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千空转头,坐在椅子上的巫女大人缓缓开口,轻轻柔柔的嗓音如春风拂面,“明明那么小一个人,却总是信誓旦旦说着一定会治好我的病,不允许我说丧气话不允许我自己先放弃,每天不是去采药就是在制药。”
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她轻笑一声,“每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我好像都能从里面汲取到一些勇气,然后坚强地活下去。能坚持到今天,也是全靠她和琥珀一直支撑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