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电话是在第三天晚上打来的。那时候，徐苑芩已经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好了。

她想读的大学、专业、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全都一页页打印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她甚至列好了未来四年的计划。

奖学金怎么申请，生活费怎么节省，假期可以做什么兼职。

她想得很认真。认真到仿佛只要准备得足够充分，就能让所有人相信。

她真的可以留下来。

连续几天，用过晚饭后姥姥姥爷都直接进到房间。徐苑芩会坐在客厅陪着林劭劼一会儿，看见舅妈的车回到家里再进到房间。

此刻她正坐在沙发上，哭了几天的眼睛依旧红肿。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姥姥正从卧室出来。

徐苑芩看见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走进房间。

“妈。”

“你不愿意回来？”电话那头没有一句寒暄，母亲的声音冷冷的。

她攥紧手机。“我想留在这里读大学。”

“留在那里干什么？”

“这里有我想读的学校。”

“家里没有学校给你读吗？”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母亲的声音渐渐拔高。

“徐苑芩，你是不是在外面待几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她脸色一白。“爸爸，我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只是想自己选大学。”

“自己选？”

电话那头接着传来父亲的声音。“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徐苑芩呼吸一滞。

“爸……”

“这些年让你住在你舅舅家，是因为家里当时没有办法。现在让你回来，你倒是不愿意了。”

“我没有不愿意回家，我只是......”

“只是什么？”父亲冷声打断她。

“觉得我们这些年没管你，所以跟我们有意见？”

她张了张嘴。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是有意见。

只是有时候真的觉得，他们好像忘记了还有她这个女儿。忘记了还有徐垣洛和徐苑曦。

说有时候看见姐姐弟弟有父母在身边时会觉得，如果爸爸妈妈在就好了；说这些年每一次看见别人家长日有父母出席，她都只能假装不在意，慢慢的习惯开心的告诉大家家长日后舅舅舅妈带他们到哪里吃好吃的。

说看见爸爸妈妈独自出门旅行时，再对比舅舅舅妈会带着自己一块旅行的落差；说她不是不想回去。

只是那个所谓的“家”，对她来说已经陌生得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可最后，她只是沉默。

她觉得多说无易，更多的是在揭开自己翻过去的伤疤。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瞬。

母亲叹了一口气“那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

徐苑芩愣住。

“我们现在想把你接回来，让你回来好好读大学，有什么错？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你已经不把我们当家人了，是不是？”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不是。”

她急忙摇头，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我没有。”

“那就回来。”

父亲的语气没有给她任何余地。

“徐苑芩。”母亲忽然叫了她的全名。“我们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跟家里对着干的。”

“你非得让我们和姥姥姥爷因为你吵架才开心吗？”

那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心里。她的呼吸渐渐乱了。

“我没有跟你们对着干。”

“那就回来。”林芸萱一顿“别让我们再为了你操心。”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疲惫的声音。“你以为你留下来就不用麻烦别人了吗？你住在舅妈家这么多年，已经够给人添麻烦了。”

徐苑芩的手指猛地收紧“我没有……”

“舅舅舅妈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想法。”

她的哭腔已经压不住了“我只是……我只是想争取一次。”

“争取什么？”

“我想读自己喜欢的大学。”

“家里给你安排的就不好？”

“不是不好。”

“那就回来。”

又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