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樵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一边小心翼翼看着眼前的面板。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大衍朝的术武之道本就蒙着一丝神秘的色彩,民间精怪传说更是光怪陆离。她素来博览群书,好奇心盛,即使没亲身经历过,但看得多了,幻想得多了,面对这无法理解之事时,接受起来还是比常人快上几分。
联想到曾祖父平素行事就透着几分“神诡”,此刻见到这奇异面板,于樵竟觉得于家发生的种种,似乎都……有迹可循了。
她逐字细看【跑商结算】,发现文字部分好懂,但文字后面的字符(比如20000、4、28),与【家族人物属性面板】上的一样,是她从未见过的文字。
好在大伯母刘氏的年纪她是知晓的,商队所携货物价值约两万两,母亲曾提过。再对照一地尸体的数目,那些怪异字符代表的数字便清晰起来。
面板上的信息倒好推断,她更在意的是:这些信息是谁总结的?
前朝大宗皇帝一统江山,也统一了文字,纵使如今江山易主,诸国分立,在文字表达上也无太大差异。可这面板与耳边的声音,符号怪异,表述晦涩,完全不似本朝之物,甚至……不像出自人手!
眼前的【跑商结算】面板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并列的长形面板,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选择死亡族人丧葬规模。”
【1.简单葬礼(花费10两银子,家族声望+5)】
【2.中等葬礼(花费50两银子,家族声望+10)】
【3.豪华葬礼(花费200两银子,家族声望+15)】
几乎是瞬间,第三个面板【豪华葬礼】亮起,耳边声音也道:
“你选择【3.豪华葬礼(花费200两银子,家族声望+15)】,银两-200,灵堂设立、丧服制作、吊唁仪式将采用符合家族身份的最高礼制。”
“请选择死亡附属人员(护卫、家丁、车夫等)的家属抚恤价值。”
面板切换:
【1.价值5两银子/人(下人忠心度+1)。】
【2.价值10两银子/人(下人忠心度+2)。】
【3.价值20两银子/人(下人忠心度+5)。】
“你选择【3.价值20两银子/人(下人忠心度+5)。】,银两-560,所有附属死亡人员的家属将获得此份抚恤。
随着最后三条面板的消散和耳边声音的沉寂,于樵听到曾祖父向身旁那位蓝布棉袄的嬷嬷低声吩咐:“振和事忙,关氏常年习武,不擅料理这些琐事。葬礼和抚恤事宜,就全权交予你了。”
说的是祖父于振和祖母关氏。
祖父刚上任安平县县主簿不过月余,正是忙的时候。虽然县主簿只是小小芝麻官,但安平县作为吕州城的附郭县,交通便利,地处繁华,自然是人稠事杂,不得清闲。
祖母关氏武道二境,效力于“采行门”,专司入山寻珍猎奇,获取大衍朝流通的修炼资源。这行当颇为危险,因此祖母闲暇时都在修炼,自然也管不了家。
那婆子应声答“是”,曾祖父沉吟片刻道:“葬礼……按不逾制的最高规格办。你去支取二百两银子。至于随行人员的抚恤,也要周全,每人二十两,具体如何操办,你斟酌便是。”
他声音不高,但于樵离得不远,且去年已突破术道二境,她在曾祖父说话时就施展了略微增强耳力的术法“顺耳术”,听得清清楚楚。
又对上了!分毫不差!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曾祖父被操控着做出决断。
于樵被这可怕的推断吓了一跳,可细细想来却很合理。
乡野轶闻中,妖鬼之物往往不通人情,视人命如草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正如曾祖父突然在大雪纷飞时派族人去跑商。
她忍不住看向曾祖父,他虽严厉,但向来待小辈宠爱有加……这一切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作孽啊......”
一声悲痛的惊呼打断于樵的思绪,祖父于振和踉跄着从于宅门外冲了进来,看着一具具尸体。
当看到儿子儿媳以及孙女的遗体时,他浑身颤抖,痛声道:“何等凶残的匪徒!这……这等伤口,惨绝人寰,简直闻所未闻……”
事发突然,祖父显然是未及散值便匆匆赶回。他身上的青色官制棉袍不整,发髻也散乱了几分,想来是归心似箭,马车奔得太疾,在车里颠的。
院子中间,祖母关氏早已哭得气息紊乱,如今见到丈夫,又是一声嚎哭。于振和见状,赶紧快步上前搀扶住几乎瘫软的妻子,一手轻抚她后背顺气,一边低声安抚。
祖父向来沉稳,最擅开解人心,即使心中悲痛,压力沉重,他依旧能温言劝慰,让情绪失控的祖母渐渐平复下来。
于樵在一旁看着,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大概是于家唯一一对称得上“恩爱”的夫妻了。
祖母在采行门做事,经常连月不归,祖父也是个刻苦的,常年埋首书案,入了仕途后更是经常宿在衙门。一人得闲,另一人也要忙,一年到头也聚不了几回。
偏偏是这般聚少离多的夫妻,在于家大宅里,是唯一“相处和谐”的一对。
于樵只觉得一股怪异感在心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