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回江宁,李工还在库房里站着。零件昨天下午被人从江宁库里签走了,签字的人姓齐。
那头停了两秒。你人现在在哪。
在门面。
那句你什么时候去的江宁,李工没问出来。他改口问,江北那边能撑多久。
撑到今天夜里还行,陆时说。撑到明天早上不好说。
挂了电话,册子从抽屉里拿出来,一页一页往前翻。翻到上个月那一页,名字底下写着一个地址,江宁城东一条街,门牌一百四十几号。
那条街没去过。
老丁进来问下午去哪。
江宁。走国道,两个多钟头。
孙把车钥匙递过来,问要不要跟着。
下午你在这儿守着,前哨那一趟照常。钥匙被还了回去。
去江宁之前,两件事交代清楚。前哨今天出的八箱照常走,江北那边要是打电话来问,就说今晚之前给准话。
上午两趟货先出门。老丁拉的是城东那家五金厂的配件,来回一个半钟头。
孙车上装的是前哨今天要出的八箱。封条昨晚就贴好了,编号写在册子上,出门之前又把号对了一遍。
两趟货的号他都在册子上核过。老丁那一趟是散单,号是红笔写的。孙那一趟走前哨,号是黑笔写的。
车都出去以后,院子空下一块地方,水泥地上留着两道水印,太阳一照,慢慢也就干了。
孙的媳妇中午送来一锅汤,锅盖掀开,院子里都是味。
汤是冬瓜炖排骨,盛在两只大碗里。老丁盛了一碗蹲在门槛上吃,孙站着喝,喝完把碗洗了搁回原处。
街口修鞋的认得他了,早上路过会点个头。斜对面那家杂货铺把快递代收的牌子摘了,说往后有货都往这边放。
三条腿的活现在是这么分的。老丁跑城东城西的散单,孙跑前哨和江北那两趟,最远最急的一单留给他自己。分法写在排班表上,谁看了都明白。
这半年跑下来的账都在这本册子里。谁的货、什么时候出的门、谁的手贴的封,一笔一笔全在上头。江北这一单要是丢了一个数,册子上就多一个说不清的地方。
册子上不许有说不清的地方。
这句话没跟谁说过,是写在册子第一页角上的,压在三条线那张图的旁边。册子写了七本,头一条一直是这一句。
出门之前册子被塞进包里。封皮上那三个字让手汗磨得发浅,按点货运。
车拐上国道。往江宁这一路太阳很好,两边的树影一截一截往后倒。
这条路他走过几回,哪一段有坑,哪一个路口要等长灯,心里都记着。
在车上又把那一页看了一遍。地址是江宁城东,页角压着一行小字,是记账人上个月记的。
备注那一栏写着两个字,道里。
也就是说,这个姓齐的,打着道里的名头,自己把那颗零件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