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边那间带院的旧仓,白漆刷的出租两个字还在墙上,底下的号码让雨冲得只剩半截。
陆时往里看的时候门是开着的,院子里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蹲在墙根看地基,另一个穿皮夹克的站在中间打电话,手机举得高高的,嗓门比风还大。
打电话那个姓骆,是中介。他挂了电话,把陆时从头看到脚,最后停在他那双沾了土的鞋上。
租还是看。
租。
你这有车吗。骆中介把那串钥匙绕着指头转了一圈。我们这片租出去是放货的,放货得有车,你几辆。
一辆拖拉机,一辆三轮。
骆中介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行,你要是租了这儿,我就把道上的零活都介绍给你,三轮拉建材,一个月也能挣点。
陆时没接这句,进去看院子。院子三面是墙,一面是铁门,地上压着两道旧车辙,墙角堆着半垛碎砖。院里的地比外头高一截,下雨水出不去。这一点他记住了。
蹲在墙根的女人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姓武,这片院子是她的。
押金三个月。武房东说得干脆。上一个租这儿的,半夜里拉走一车货,押金都不够赔。
钱我没有那么多。货到这儿不过夜,天亮之前出门。
武房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停得很久。年轻人,这条道上说这话的人多。
那就试试。
试什么。
你今天守着,我把货放进院里锁上门出去,天亮你来开锁。
骆中介在旁边插了一句,姐,你别陪他玩。武房东没理他,从腰上解下那串钥匙,把铁门打开。
三箱货是傍晚到的,孙拉过来的。箱子码在院子中间,捆绳解开,封条朝上。
三张封号念给武房东听,念完院门关上。锁是从外头挂的,他当着两个人的面把锁挂好,钥匙递过去。
然后他退到院墙外头,站在国道的路肩上,说天亮前别开门。
骆中介坐在自己车里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开车走了。武房东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边,手里那串钥匙攥着。
夜里风大。陆时绕到院墙后面,闭上眼。
睁开,人站在院子里,三箱货压在鞋尖前面。箱子一手一箱,退到墙根,另一箱跟着。
再闭上眼,睁开,是江城那家厂门口的水泥墩子。
夜里两点,门房的灯还亮着。三箱搁在台阶上,敲门,报了单号,退到马路对面。
这一趟耳朵里嗡得久。他扶着厂门口那棵榆树站住,等眼前那层白过去,才把封号念了一遍,差点念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