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在册子上,陆时说。几号封,谁的手,出门的时辰,交货的勾,一栏一栏都在。跑了单,追的是封。
道里的货也吃这一套?万老板把包裹搁下。
吃。谁的货谁的封,进了按点的门,就得贴按点的封。规矩对货不对人,万老板的货一样。
万老板盯着那个封号看了半天,把表撸下来,扣在桌面上,表蒙子朝下。
胶带是后贴的,陆时说。你们在我这趟货里搁过东西,想看看我开不开。
屋里静了一阵,静到外头司机把第二根烟点上了。
万老板忽然笑出声,抬手朝记账人指了指,说这苗子是你们镇上长出来的?
记账人把茶往陆时跟前推了推,没接话。
万老板把表翻回来戴上,说那老头一句话,道里都听说了。你是从哪儿进来的?
走的门,陆时说。
好,走门好。万老板点了点头,没往下追。
道里为什么找按点,陆时也问了一句。
万老板弹了弹烟灰,说这一片不缺车,缺的是天亮之前能到的那种车。道上走货走了十年,赔的钱一半赔在路上。
按点也不缺单,陆时说。缺的是能一笔一笔结清的账。
三千块的事,这会儿该说了。陆时把那个信封摆上桌,钱退回道里,挂账,抵头一单的运费。往后再没有白给的钱,道里的钱也一栏一栏走账。
万老板把信封推回来,说道里没有收回的钱。
那就记成头一单,陆时说。我给道里跑一趟,三十里,按点的价。
成。万老板起了身,又坐回去半边屁股,看着陆时,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自己名字后头那个数,想让它长到多大。
数跟着腿长,陆时说。腿够用,数不用愁。腿不够用,写多大都是空的。
万老板把这句咂了咂,站起来又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拆了,抽出一根递过来。陆时摆手,他自己点上,吸了半根才说,单子明天到,上头有章。
临出门又停了一步,回头补了半句。道里的老人们说,道上不养快腿,养长了要翻车。你这根,我倒想看看能长多高。
人出了门,上了车。车走远了,日头地里那摊烟头还没扫。
记账人送到卷帘门口回来,压着嗓子添了一句。这位爷的章,青口以南就这一枚。
夜里册子摊在灯底下。名字后头那一栏,昨天还空着,今天可以添了。陆时捏着笔没落下去,先在栏外头画了一道线。
线里头的数,得是他自己写的。
写完这一笔,他把里屋又看了一遍。那两步落点的空地清得干干净净,窗户的插销按过了,老丁横在门口的车灯还亮着。皮夹克蹲了他两天,往后蹲的人只会更多。
陆时把册子收进抽屉,抽屉没锁。锁给谁看呢,这道上还没有值得他上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