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砖垛,闭上眼。
睁开眼,人在装载机的履带边上。耳朵里嗡了一阵,扶着铲斗站了几秒,砂子从铲斗的缝里往下漏。
院子里没有人往这边看。
走过去,抓住那人按在老丁手腕上的那只手,往上一翻。
那人撒手,回身一拳打过来。这一下擦着耳朵过去,腮帮子上麻了一片。
砂堆上那把卷刃的铁锹让另一个人抄起来了。锹头带着一股土腥味扫过来,他没有躲,锹把上那截铁管让他攥住了。两下一别,锹背横着顶上去,那人的鼻子撞在铁锹的背上。
血一下子糊了半张脸。人往后倒,手撑在砂里,砂沾了血,红了一片。
自己也喘。手背上刚蹭破的那块又裂开,血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上。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裤子侧缝立刻洇出一条红道子。
老丁坐在泥地上,那张纸让风吹出去两米。
砂堆那边那两个人站了起来,谁也没上前。看场的那两个捂着鼻子,一时动不了。
老丁还坐在泥地上,捧着那只手看。纸上的字他认不全,那个红印子他认得,是他自己的。
后面的事快得很。院里出来七八个人,把两个架开。越野车从院门口倒进来,车窗一直没开。
派出所的人半个钟头后到了。
来的是两个年轻的,一个拿本子,一个把两边分开问。院里那片沾了血的砂让人往墙根推了推,堆成一小堆。
老丁跟着去做笔录,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砂。
两边都动了手,各自担。八百块医药费,钱是从包里数的,数钱的时候手上有血,回去以后拿裤脚把钱包擦了两遍。
老丁那笔钱更没影了。汤老板当着警察的面对老丁说,账还没结,人先打了,这事你自己看着办。
警察说,账归账,打归打,两笔事,要么协商要么走程序。协商不下来,这笔钱拖到明年也还是它。
做笔录的时候,年轻的那个警察问了一句叫什么。他报了名字。
那两个字写在纸上,是他这个名字头一回进正式的东西。上回在窗口填表手还抖了一下,这回倒没抖。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砂堆上那把铁锹还插着,没人收拾。
白色越野车停在派出所对面的路灯底下,车窗降了一半。
汤老板坐在里头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把名字报了一遍。
副驾上那个人拿起一支笔,翻开一本册子,在上头写了两笔,写的就是他这个名字。
车窗升上去之前,那本册子还摊着。那一页上还有别的名字,一行一行往下排,每一个名字后头都跟着一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