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东西在城东一家印刷厂,是一份标书,甲方第二天开标,收件人在省城。
陆时坐车过去把标书取了。厂门口的墙根照不到太阳,陆时站在那儿闭上眼,睁开的时候人在省城那条街上,耳朵里嗡了一声。
陆时把文件交到收件人手里。收件人正在打电话,挂了电话才发现东西已经在桌上,问陆时从哪个门进来的。陆时朝走廊那头指了一下。
这一单陆时收了两千。回程坐的车。
陆时现在要找的不是钱多钱少,是一扇门。
跑单跑了快两个月,货都是拎在手上走的。别人把箱子递给陆时,陆时拎上六楼,塞在床底下或者阳台上,第二天再拎出去。
有一回陆时拎着一箱东西进超市买水,从货架那头绕回来,箱子还在手上,收银的人看了他两眼。还有一回箱子太大,电梯里有人问陆时这是什么。陆时说他搬家。
陆时算过一笔账。一天里他最多跑三趟,跑得再多,箱子就得在他手上过夜。他住六楼,没有电梯,夜里拖着箱子上下楼,邻居早就敲过两回门了。
能放货的地方,陆时找了一整天。
写字楼一楼那间陆时去看过,房东要签三年,还要公司营业执照。小区里那间改过的一楼,物业说放货也行,就是不能有动静,楼上住着一位退休老师,夜里听见搬东西要投诉。
还有一家快递驿站要转让,开口八万,还带一屁股欠账,老板连账本都不肯往桌上放。
三处都不成。
下午看房的时候,一个房东问陆时,做物流,手底下几辆车。
陆时说他没车。
那房东笑了,说没车做什么物流。房东把钥匙收回去,说这房子他另有人要,人家是开超市的,走货有辆厢车。
陆时想要的东西其实很小。能停一辆面包车,能落一辆三轮车,卷帘门拉下来能锁上,凌晨有人敲门的时候,他不用拎着箱子爬六层楼。
中午陆时在露台上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老赵说,他表舅在城郊有间旧仓库,以前是粮站的房子,租给收废品的嫌乱,一直空着。
那排旧门面在省道边上,一共六间,最西头那间门上贴着一张出租的纸,胶带黄了。
房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开一辆旧面包车来的,车斗里放着两筐萝卜。
押三付一,一个月一千六。房东说要营业执照,复印件也行。
陆时没有。
房东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说没有执照,这算租给谁。真出点事,他找谁去。
陆时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这一个月的签收单。房东看了两张就还回来,说这上头连个公司名都没有,谁都能做。
陆时朝车斗那边抬了抬下巴,问那两筐萝卜要不要送。
房东说那是给他丈母娘家送的,三十里外,明天再说。
房东当他开玩笑,陆时说他送。
陆时又说三十分钟就好,让房东在这儿等着。
房东把两筐萝卜搬进门里,摆在地上,说你要送就送,别给我扔了。房东退到门外,点了根烟。
陆时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里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