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信人力在园区外那栋写字楼的六层。前台摆着一盆假绿萝,叶子上落了一层灰。
走廊的塑料椅上坐着两个人,手里都捏着文件夹,谁也不说话。靠里那个人隔一会儿就看一次手机,看完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陆时坐了一个钟头,腿麻了,站起来在走廊尽头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三年前陆时头一回来这栋楼,是签合同的那天。那天陆时也在这里坐了两个钟头,手指头把合同上"派遣"两个字摸了好几遍。
上午陆时还在南通。
天没亮的时候,陆时从城南出门,把一箱传感器送到南通那家厂。车间里刚换班,签收人的笔没水了,用的是陆时自己兜里那支。
签完字,陆时闭上眼,一步落回城南的露台上,耳朵里嗡了一阵。陆时扶着栏杆站了几秒,睁开眼看了看天色,赶在公司开门前坐进了这栋楼的走廊。
那箱货的签收照片,这会儿还挂在云枢那个群里。
管考勤的人出来叫陆时名字。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四把椅子。桌角摆着一盒抽纸,纸抽到一半,剩下几张歪在盒口,空调的风从头顶下来,吹得那几张纸动。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管合同,一个管考勤。管合同的先开口,说陆时在云枢干了三年,活是没得挑的。
陆时等着他往下说。
管考勤的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考勤表。表上陆时的名字后面一片红,近三个月,四十七天没有打卡记录。
管考勤的把制度那一页翻过来,说按制度这算旷工,旷工满十五天,公司可以单方面解除。她用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正好点在陆时那个名字上。
旷工这个事,陆时认。这三个月他确实没怎么来云枢,心思也不在这儿。他争的不是这个。
管合同的把一份打印好的东西推过来,说公司考虑了陆时的情况,愿意给一个体面的说法。个人原因离职,手续当天办,社保这个月照缴。
陆时把那张纸拿起来。纸上印着"员工自愿申请离职",底下一行空白,是留给笔的。
管合同的手搭在那张纸上,说签了这个,档案干净,往后找工作方便。走旷工那条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管合同的说这些的时候,起身给陆时倒了杯水,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管考勤的在旁边补了一句,说陆时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走别的路,公司不怕走那条路。陆时说他没打算。
管考勤的又说,陆时手里这个月的活还得做完。江宁那边有两单,客户只认陆时。
陆时把纸放回桌上,问那两单做完,钱怎么算。
管合同的笑了一下,说按天算,一天二百八。
陆时在那儿坐了一会儿。
这些天陆时送过什么东西,送到过哪些地方,一个字都没提。提了对面也不会信。
陆时想的是另一件事。
陆时把手机拿出来,翻了两下,屏幕转向对面。
屏幕上是三张签收单的存根,南通、江宁、临市。三张单子上的日子,都落在那张考勤表标红的那些天里。
陆时把指尖按在屏幕上,说这几天,系统里没有他的打卡记录。
陆时又补了一句,这三张单子上的日子,就是这几天。
管考勤的低头看了几秒,抬起头说,这是客户那边的单,跟考勤没有关系。
陆时问了一句,那这三单货,是谁送的。
屋子里静了一下。
管合同的把身子往后靠,说他只管合同,别的他答不上来。管合同的又说,陆时要是愿意,公司可以给他出一封推荐信,写得漂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