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完，赵主管开始问话。赵主管问陆时是从哪儿过来的。

陆时答了两个字，城里。

赵主管笑了一声，说城里到这儿最快的车也得三个半钟头，昨天晚上你还在城西物流点提货，今天天没亮人就站在我门口，你这箱子是飞过来的？

陆时没接这句。

陆时撩开一半门帘，说赵主管，你们门卫室那只搪瓷缸，缸口左边磕掉一块瓷，上头的李字是你们门卫自己写的。

陆时又说，你们车间墙上那行数字，最后一位这两天新刷的，颜色比前面深。

陆时把下巴朝门外抬了抬，说门口那台叉车，前轮瘪了，底下垫着一块红砖。

赵主管脸上的笑收住了。赵主管回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把签收单拿起来，在已核验那一栏划了个勾。

赵主管把签收单拍平，说以前送件的都是打个电话让门卫代签。

陆时把单子递回去，说往后的单子他自己签。

钱当天下午到账。这一单比云枢给的高出一截，李工在电话里说，价是赵主管自己报的。

赵主管把陆时的号码存在了手机里。存完，赵主管站在车间门口多看了陆时两眼，问陆时是哪天到的临市。

陆时把签收单的存根折好，说单子上的日子写着。

当天下午赵主管又打来一个电话，问下一批件什么时候能到。陆时答了四个字，看地方吧。

周昊这一天全搭在了巷口。周昊后来托人调了汽配厂门口的照片，照片上的时间，是厂里刚开门不久。从城南那条巷子到临市那家厂，中间隔着四百公里。

周昊把两个时间写在同一行，中间画了一个圈。周昊把这页拍了照发给郑维，手机攥在手里，等回音。

郑维收到照片的时候正在开车。郑维把车靠边停下，照片放大看了两遍，才重新挂挡。

天擦黑的时候，周昊把本子交到郑维手里。郑维一页一页翻完，把本子合上。

周昊站在桌边上没走，问了一句，明天还跟不跟。

郑维把本子推回来，说本子留着，材料他另写。跟着的这根线别断，跟不住也得跟，要让上头看见有人一直在跟。

那天夜里，郑维在办公室坐到很晚，写了一份东西，写了一页半。抬头那行字没写陆时，写的是关于外协用工管理漏洞的情况说明。

同一夜里，陆时在露台上坐到很晚。这一个月进账的数字，是他上班时候想都不敢想的。钱来得太快，快得让陆时心里发慌。

材料递上去的第二天上午，外包公司的人事给陆时发来一条消息，让陆时下周到公司一趟，带上身份证和劳动合同。

消息底下还有一条，是他妈发来的。他妈说村里又有人上门，问的是一桩被欠的工钱，人家客气得很，站了半个钟头才走。

陆时回了一个好字。回完，陆时把手机扣在桌上，坐着没动。陆时在那家公司待了三年，人事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