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那个号,陆时接了。
那头是个男的,声音很快,背景里有机器在响,说是李成给的号,有批模具件当天要送到常州,八点之前,问跑不跑。
陆时先问东西多大。那头说两个纸箱,二十来斤,晚一分钟那边的线就得停。“三千。”那头顿了一下,说行。
去常州的车是下午那趟,车厢空着。陆时靠窗坐了一路,把沿路的地看过去。
那个厂在城边上,门口一排自行车,传达室的窗户开着半扇,窗台上摆着一只搪瓷缸。这几样他一处一处看进眼里,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
晚上陆时提着两个纸箱在院子里站定,闭上眼。
睁开眼,脚下就是常州那个厂的门口。
风里有铁屑的味儿。传达室里收音机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陆时把箱子搁在窗台上,敲了敲玻璃。
里头的人拉开窗,看了一眼箱子,摆手让他放下。陆时报了李成的名字,那人说知道,电话里讲好的,说完就要关窗。
“签个字。”陆时把笔从窗口递进去。
那人翻出个本子划了两笔,把纸撕下来递给他。
往外退的时候,耳朵里那股嗡声才起来。陆时扶着路灯杆站了一会儿,等它过去。
回院门口,前后不到两个钟头。夜里武老板打电话来,说收到了,钱转过去了。
后面几天,找他的人多起来。李成介绍来的,武老板那边传过去的,镇上开厂子的一个老板,拿着一页纸站在院里等。
陆时一天跑一趟,有时候两趟。远的到南京、合肥,近的就在城里几个区。
没走过的地址,他先坐车去一趟,把门口的样子记下来,回来再取货过去。记一个地方要花半天,记下来就是永久的。
跑得多了,有些地方不用先去看,也能落住。
价是陆时自己定的。急的加,远的加,夜里要的再加。没人还过价。
有一趟送杭州,客户在电话里说,晚上到就行,路上小心。那一趟陆时从出门到站在人家厂门口,用了一刻钟。
公司那边还剩几天年假,陆时没去销,工位也没回。有人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上班,他回了两个字,再说。
跑得久了,手上和裤子上总带着灰。有一回从合肥回来,他坐在院门口就睡着了,醒过来天已经黑透。
钱数了几天,攒在桌上的那一沓比他上班一个月多。他坐了一会儿,分成两份,一份塞进兜里,一份留在桌上。
回城里,先去了城南那个院子。
何阿姨在楼下擦门框,看见陆时,直起腰。“阿姨,想跟您商量个事。”陆时把包从肩上卸下来,“这套房子,我想买。”
抹布停在半空。何阿姨把陆时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在重新打量一个住了半年、却没看清过的人。“你哪个单位的。”
“不做那个了。现在跑腿送货。”陆时说完,把包立在脚边。
何阿姨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问送货能挣几个钱。陆时答得干脆,“够了。”
她没接话,把抹布从栏杆上拿起来,又搭回去。“这房子我住了三十年。”她朝阳台上那盆花抬了抬下巴。
她说老伴在的时候,两个人把这屋里刷过两回墙,那盆花是老头子留下的。本来想留给儿子,儿子在外地成了家,一年回来一趟,不要这房子。她停了停,“你家里知道吗。”
陆时说得回去说一声。
何阿姨点点头,说那你先拿五万定下,她跟她儿子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