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不懂。他指着上头的几处说,明天让你儿子陪你去,把字签了,钱下个月打到折子上。
老太太捏着那张回执看了很久。她想说什么,说到一半停住了。她把回执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用手按了按。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来,说等她儿子把字签了,她再来跟他说一声。
李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问他,你什么时候去的。
他说,刚去。
李成往院墙外头看了一眼。天已经黑透了。他今天下午从那头开过来,走了两个半钟头。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问陆时,一天能跑几趟。
陆时说,看地方。
李成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塞回盒子里。
李成说,他在南通有个客户,一批样品明天早上八点之前要到。他明天上午在厂里走不开,司机昨天把车刮了,还在修。
李成问他,能不能跑一趟。
陆时问,什么东西。
李成说,一个箱子,八公斤,做五金件的。他说这批样品后头压着一个单子,六十万。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压得低。
陆时问,什么时候要。
李成说,明天早上八点之前。
陆时说,两万。
李成愣了一下,笑了一声,说,兄弟,一万。
陆时说,两万,一趟。到不了不要钱。
李成问,你怎么送。
陆时说,送到就行。
李成看着他,没说话。
这笔账他自己在算。样品赶不上,那个六十万的单子就是别人的。别人做,他这半年就白干。
手机掏出来,他转了一万。
他说,剩下的明天东西到了给。
灶房里他妈把碗摞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外头那个价,她听得见。
她端着水盆出来倒水,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收人家的钱。
他说,收。
她说,一万还是两万,你心里有数没有。
他说,有。
她把水泼在菜畦上,说,那就行。
停了一下,她又说,别是替人家去要账,回头惹上人。
他说,不是。
她就不问了。
她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说,饭在锅里,你自己盛。
李成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纸,写了个地址,又写了一个电话。他把纸递过来的时候,手上那点劲儿跟刚才不一样了。
他说,明天早上,一定。
陆时把纸对折,塞进兜里,跟那张粉红色的纸放在一起。
李成的车倒出院子,车灯从院墙上扫过去,走了。
屋里的饭已经端上桌了。
他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没说话。
他把那张纸摊开又看了一眼。地址在南通一个区,后头跟着一个厂名,一个手机号。
那个地方他没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