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过来一台笔记本,屏幕亮了,跳出一个登录框。前台那边打了个电话过去。过了一会儿,登录框消失,界面进去了。
陆时把手放上去。
他改的时候,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笔记本的风扇声音比刚才大。
他开了一个界面,又开了一个。屏幕上一排一排的数往下走。有一行他停下来看了两秒,改掉两个字,再往下走。
桌子那头那个做记录的没落笔,笔尖悬在纸上。
老赵坐在靠墙那排。他自己电脑里有一份旧东西,翻出来对着看。对到第二个数的时候,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戴上。
陆时把手从键盘上拿下来。
他说,好了。
屏幕上那几行数已经变过来了。做记录那个把本子往前挪了挪,照着抄了一遍。
郑维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他说,这个是旧版界面吧。
陆时说,是。
郑维说,旧版也该跟着更新一下。
陆时没接这句。
韩总没有看屏幕。他看的是郑维。
他说,跟着人的东西,人走了,东西就走了。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没人接。
他问,那个人为什么走。
郑维把本子合上,又打开。本子是翻着的,他看了一眼,又合上。
他没有答。
韩总站起来,人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跟郑维说了两句。郑维一直点头,手贴在裤缝上。
甲方那两个人也跟着出去了。做记录那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子这头,手上那支笔还捏着。
老赵在门口等陆时。走到他旁边,老赵什么也没说,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第二下比第一下重。
陆时收包,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人不多。他走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有人在接水,看见他,愣了一下,让开了半步。
周昊在走廊拐角那儿站着,手里是那叠纸。
他问陆时,那几行数你从哪儿背的。
陆时说他记的。
周昊说,他昨晚把陆时的考勤调了一遍。陆时上个月在云枢刷了十九天门禁,一天没漏。昨天下午他还在城西刷卡,今天一早他坐在云枢的会议室里。
周昊问,你怎么到的。
陆时没有答。
早上李工打电话的时候,他人在城西。他走到车间外面那堵墙后面,闭上眼。
睁眼的时候,他在云枢北侧那条通道里。通道里停着一辆卸货的面包车,司机在车头前抽烟。
他绕到正门,李工在楼下等他,把他领了上去。
中间那一个半小时,对他来说不存在。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对折的纸,展开,递过去。
周昊没有接。
陆时把纸放在他手里那叠材料上面,压平。
他说,你缺的是这一页。
然后他从周昊旁边走过去。
周昊站在走廊里,手里那叠纸翻开着。
陆时走到电梯口。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老家的区号。
最后一个是刚才打的。
他把这个号码在心里念了一遍。
他没有马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