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天在客户群里发的那句话,晚上被人摊在了桌上。
八点前,能到。
郑维拿笔尖点着屏幕上那行字,"这话你发在客户群里了。现在两条路,一条是你现在就去跟李工说,你发错了。另一条是你真做到。"
陆时站着没动。他听懂了这句话里没有一处是为他想的。办成了,是组里响应快。办不成,是他自己在客户面前吹的牛。这本账郑维算得比谁都清楚,只是没有一处落在纸上。
会议室里还坐着周昊。周昊一直没说话,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圈。投影仪忘了关,一面白墙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都压在墙上。
郑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东西在城东那间仓库,你上周去过。提货要走流程,流程明天下午批。"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陆时问,流程批下来之前,谁去跟客户说产线要停半天。
郑维笑了一声,说那你去说。
出会议室的时候,投影还亮着。
工位上的人都在自己的屏幕前,没有人抬头。
他坐回椅子上,先想到的是闪送。软件打开,跨城那档三百八十块,司机接单要等半小时,还不一定有人接。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产线八点开线。凌晨三点送到也是白送,厂里没人,东西只能搁在门外的地上。
他去了楼道。
楼道里那盏灯有一半是坏的,亮一下,暗一下。他站在窗底下,一个一个往下打。
仓库那边的电话打了三次。第一次占线。第二次通了,对面问他单号,他说没有。
对方说没有单子不放货,然后挂了,快得像这句话一天要说上很多遍。
第三次他打的是夜班电话。接的人说,你要是没单子,来了也白来。
供应商的对接人接得很快,背景里有碰杯子的声音。对方说兄弟,明天上午看情况,然后挂了。
李工说他们内部的采购会签得走一遍,让他等消息。
那就等着。他靠着窗台,看楼下的路上过去了几辆车。
老赵帮他打了一个,对方关机。
最后一个是打回老家的。占线。
他把手机按在耳朵上,听了几秒钟忙音,才挂掉。楼道里那盏灯在这几秒里又暗了一次。
手机在他手里亮起来的时候,他正把号码往下翻。
周昊在客户群里发了一条:客户产线明天上午停线,我们这边有同事说八点前能到,麻烦相关同事配合一下。@陆时
底下陆续有了赞。
点赞的四个人都在本组。平时跟他一起吃午饭的那两个也在里头。
陆时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反过来扣在窗台上。
老赵端着杯子从工位那头过来,在他背后站了一会儿,没出声。
等到他把手机扣下,老赵才开口:去跟郑维说一声吧,这事儿昨晚你就不该接。
接都接了。
那你去跟他说,就说流程没批下来,这话收回来。
收回来什么,陆时说,话已经发出去了。
那你图什么。
陆时没答。
老赵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来。他接了,没点,夹在两根手指中间。
夹了好一会儿,烟让手汗洇软了。
他站起来,说了句出去一趟。
电梯里手机响了一下,是工作群。
郑维发了一条:已提醒陆时注意提货流程的合规性,后续如出现相关问题由本人承担。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陆时把这条消息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这句话里没有一处是假的,也没有一处对他有利。
到了一楼,那根烟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