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挤地铁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出奇地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陆时睁开眼。
以前这个点,他已经在地铁上站了二十分钟,一只脚踩着另一只脚的边。
今天他先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起来洗脸,把昨天剩下的半碗饭热了,就着咸菜吃完。出门前他还刷了牙。
八点五十二,他站在客厅中间,闭上眼。
睁开眼,他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进去买了瓶水,扫码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
刷卡,进门,进电梯。打卡机显示 08:58。
工位上只有两个人。老赵在吃早饭,看见他愣了一下,嘴里那口包子还没咽下去。"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陆时放下包,拉开椅子,"醒得早。"
九点零五分,郑维拎着保温杯从电梯出来,路过他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了看陆时,又看了看他屏幕上打开的文件。
"这么早啊。"郑维说,"昨天是不是没回去。"
陆时没抬头,"回去了。"
郑维没接话,走了。
上午十点的周会,郑维在白板上画了个框。
"客户那边验收提前了,"他说,"交付名单要重新定。"
他念了五个名字。第五个是周昊。
陆时一直等到他把笔盖扣上,才开口:"那我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郑维说,你配合周昊。
周昊低着头看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陆时点了点头,说,好。
回到工位,他坐下,点开那个文件夹。
三十七个文件,最后一次修改时间全是凌晨。
他把鼠标停在第一行上面,没有点。
中午他没下去吃饭,趴在桌上睡了半个小时。睡着之前他想了一件事:他现在就可以回家。不用等下班,不用等地铁,闭上眼就到。
他没走。
他还没想清楚自己在等什么。
晚上九点四十,陆时最后一个关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靠在轿厢壁上,看镜子里那个穿衬衫的人。领口有点脏,头发也长了。
他想,明天该理发了。
电梯到一楼,门开。他走出去,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
夜里的风是凉的。他抬头往南边看了看,那栋楼的顶灯还亮着。
他闭上眼。
睁开眼的时候,他在自己家的玄关。灯还是他早上忘的那一盏。
陆时没开电脑,也没管池子里那堆了两天的碗。他坐在床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
铁盒里是他妈去年寄来的东西。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老家的院子。青砖墙,墙根种着一棵槐树,树底下搁着一把竹椅。照片是他三年前拍的,拍得不好,右边一半是虚的。
陆时捏着那张照片,指尖有点汗。
他闭上眼。
这一回他想的不只是院子,还有推开那扇门以后的炒菜油烟味,还有他妈在灶台前转过身来的动静。
他睁开了眼。
脚下是青砖。
墙根的槐树在夜风里响了一声。屋里亮着灯。
灯底下有人影在动。